终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您听听您说的话——''''''''养一个残废一辈子''''''''。军人,残废,这两个词搭吗?”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现在就是在养我这个废物。我来靶场,就是想着还能有点价值。但现在我发现……”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快要被养废了。”
树影婆娑,斑驳的光影在两人之间晃动。远处的枪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整个靶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楚登科死死盯着陆空的脸,仿佛要从那张平静的面容上找出什么破绽。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楚登科的眼神骤然暗了下来,他缓缓摘下军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帽檐上的军徽。“陆空,你给我想清楚了。”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身军装,要是脱了,就再也穿不回来了。你自己比谁都清楚,你比任何人都更爱这身军装。”
陆空的目光落在师长手中的军帽上,那个闪亮的军徽在阳光下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忽然伸手拉过站在一旁、早已不知所措的沈凯阳,力道大得让年轻人踉跄了一下。
“正是因为爱得深,才更不忍心看着它沾上任何污点。”陆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他转向沈凯阳,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是这个年轻人让我明白的。从他来到靶场的第一天起——”
陆空的声音渐渐有了力量:“他擦掉伙房积年的油垢,让灶台重现光亮;他拂去奖章上的尘埃,让荣誉重见天日;他毫不犹豫地站在战友身边,成为清理塌方的主力军……”说到这里,他的手指微微发颤,“是他让我看清,我不能再继续活在恐惧和自我欺骗里了。”
沈凯阳震惊地望着陆空,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无心之举会给这位老兵带来如此深刻的影响。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陆空坚毅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凯阳心里有团火,”陆空的声音温柔下来,“一颗明亮耀眼的初心。也许他自己现在还没完全看清,但是师长——”他转向楚登科,眼神坚定,“我必须说,凯阳天生就该穿这身军装,而我们的部队,也正需要这样的年轻人。”
楚登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最后长久地停留在沈凯阳脸上。远处的靶场传来零星的枪声,惊起一群飞鸟。师长慢慢将军帽戴回头上,动作庄重而缓慢。
“所以,”他的声音突然沙哑了,“你是在用退伍来成全他?”
陆空笑了,那笑容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不,师长。我是在用退伍,来成全我自己最后的尊严。”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楚登科突然转身,大步走向靶场中央,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走出十几步后,他突然停下,头也不回地喊道:“沈凯阳!”
“到!”沈凯阳条件反射地立正。
“照顾好你班长!”楚登科的声音随风传来,“在他想通之前,别让他做傻事!”
沈凯阳转向陆空,发现这位老兵的眼眶已经红了。
考核结束后的黄昏,夕阳将整个靶场染成血色。按照惯例,作训科留下了多余的弹药,这是不成文的规矩——让常年驻守靶场的战士们也能过过打靶的瘾,算是给这份枯燥工作的慰藉。
项北方像只初尝血腥的小豹子,兴奋地穿梭在各个靶位之间,他黝黑的脸庞因激动而泛红,眼睛亮得惊人,几乎把所有型号的枪支都摸了个遍,子弹壳在他脚边叮叮当当地跳跃,像一串欢快的音符。
“95式后坐力比我想象中小多了!”他边换弹匣边对远处的陈昊宇喊道,声音里满是雀跃,但回应他的只有沉默,陈昊宇正坐在弹药箱上发呆,手里的枪械说明书被攥得皱皱巴巴。
靶场另一头,陆空始终和作训科的人待在一起,交接工作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他刻意保持着与雷啸的距离,每当雷啸靠近,他就会不着痕迹地转向另一个方向,这种刻意的疏远让雷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