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惭愧,装作低头看菜点,却见桌上有几样菜是苏清雪旧日从不入口的,不由得吃惊。用餐时又见苏清雪似是并无偏爱,心中更是惊讶。
南轩想了一想,笑道:「清雪从前吃东西很是挑剔,如今这是怎麽了。有什麽妙方,也教教我。」
苏清雪「哦」了一声,道:「不知是哪位娘娘皇子口味特殊些。」
南轩笑道:「不是别人,我今日总是吃不下东西去。」
苏清雪点了点头,忽然微微笑了一下。南轩自接了苏清雪回来,还是头一次见他笑容,一时喜不自抑,只如身在云雾之中,却听苏清雪淡淡道:「这法子虽然容易,只怕陛下不愿一试。」
南轩喜道:「清雪说的法子,我怎会不愿试。」
苏清雪微微笑道:「说起来也简单,陛下回宫之後,看冷宫中吃什麽便吃什麽,也不必太久,连吃三日便足够了,日後定然再不会挑三拣四。」
南轩脸上变色,他早嚼着一口芙蓉燕菜在嘴里,只是咽不下去。苏清雪也不理他,又喝了半碗粳米粥便离席去了。他得了太医令的嘱咐,又略略活动几下便早早睡下。南轩心中难过,却也不愿宿在别处,令人收拾出一间疏圃殿的偏室来住下了。
此时已是盛夏,甘泉宫的明光宫中并未如往年一般放置冰盘,也这罢了,偏殿中斜在软塌上读书的苏清雪竟着了一件春季的衣衫,他脸上颇带着几分不耐之色,额头鼻尖渗出细细的汗珠来。南轩穿着轻凉的夏衣坐在一旁,手里拿了一块帕子,时时替苏清雪拭汗,神情略略有些古怪,不住的向苏清雪脸上看。
苏清雪手上翻过一页去,也不看南轩,道:「你有什麽话要说。」
南轩正要答话,忽有宫人捧了果盘进来,蹲身一礼道:「陛下,如今天气酷热,刘公公命奴婢送了新淬的葡萄来。」
苏清雪听了,略支起身子看那葡萄,远远的见串串饱满滚圆的紫珠上凝着大滴大滴的水露,一派清凉之意,脸上不由现出几分欢喜之色。
南轩在一旁道:「端下去。」回头见苏清雪不快,赔笑道:「清雪,我教人拿水镇了枇杷,不久便好,你再等一会儿。」
苏清雪不理,仍旧躺下看书,心知这「水」多半是温水。
不久果然有宫人端了一盘枇杷进来,南轩剥了一枚喂到苏清雪嘴里,入口果然是温热的。
苏清雪心中大是不耐,道:「你叫她们将那葡萄端上来。」
南轩柔声道:「清雪,你这几日咳嗽得厉害,多吃些枇杷吧。葡萄本就性凉,又浸了冰,小心伤了肺气。」
苏清雪冷道:「我热得很。」
南轩柔声哄劝道:「清雪,你现下身子不好,过些日子等你好了,吃什麽都由得你。」却见苏清雪眼中现出恼意来。
苏清雪也不说话,随手将那书卷丢在一旁,坐起身几下将身上那春衫扯了下来。他贴身穿了一件素纱里衣,领口颇宽,微微露出肩膀来,南轩看了,不由得替他冷,刚要劝他将衣裳穿上时,却听苏清雪恼道:「将适才那葡萄端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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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宫人早知这位苏侯爷如今便是太上皇,哪敢不听,见陛下在一旁也是满脸的无可奈何,忙忙将那盘冰淬葡萄端了过去。
南轩心中着急,苏清雪本就是前几日贪凉饮冷才引动了旧疾咳嗽不止,今日才刚刚好些,怎能任他吃这凉物,但苏清雪素来厌热,每到酷暑之时性子便暴躁几分,自己旧时轻易也不逗弄他,如今更是不敢违拗他的意思。只得眼睁睁的看他摘了一颗葡萄剥开了。
苏清雪刚将那葡萄送进嘴里便觉极是不适,一扭头唾在一旁的铜盂里,伏在软榻上便是一阵咳嗽,颊上浮起淡淡的潮红来。南轩急忙起身替他抚背,又拿过温水给他饮了几口。一边道:「清雪也太孩子气,不许做的事偏偏要做,我还能害你麽……」手中将那外衫披回苏清雪身上。
他还要往下说时,苏清雪不耐烦的皱眉道:「你唠唠叨叨哪来这麽多话?」一边又咳嗽。
南轩果然闭了嘴不再多说,看苏清雪渐渐如常,心知自己留下也没讨不来好脸色,道:「清雪,你歇一会儿,我去前殿看看有无朝中急务。」
苏清雪厌烦道:「现下才想起来说这话。」南轩几乎给他噎死,苦笑一下去了。
晚间时南轩又悄悄过来,寻了一名宫人问了,听说苏清雪晚间心绪甚好这才进去,见苏清雪仍是倚在那榻上。南轩过去坐了,试探道:「清雪,前几日我到云阳侯府去了一趟。」
苏清雪「哦」了一声,知道这便是日间南轩未说出口之事,却也不问。
南轩从他眼中看出几分烦乱之意,低声道:「清雪,你心里仍然念着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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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雪慢慢将手中书卷合上了,道:「不错。那又怎样?」
南轩想不到他这般爽快的承认了,一时不知说些什麽才好,半晌道:「……外面正起风,今晚怕是有雨,我陪你睡好吗?」
苏清雪道:「我一日不是死人,你便不必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