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下方是更深的山谷,然而也差不多到底了。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我居然还活着?”,但下一刻他就感觉全身都疼起来,头晕的厉害,恶心想吐,下颚不知撞到了哪里,舌头一舔,好像还少了牙,嘴里满是血腥味儿,胸口和腹部都又麻又疼,然而最疼的还是腿......等等,腿怎么动不了了?
心悸仿佛电流一般闪过,韩煦东打了个激灵,低头向自己下半身看去。
透过松树枝叶间洒落的光线,他清晰地看到了裤子上的血,车前盖完全被撞变形了,将他的腿卡在了下面。
腿很疼,但还能忍耐,他抓住双膝往上拔了拔,疼得直冒冷汗,双腿纹丝不动,根本拽不出来,不仅如此,他还感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深深的刺入了肌肉中。
韩煦东松开双手,靠在椅背上喘大气,感觉胸口有针扎的痛感,不知道内脏是不是也伤到了。
对了,手机呢?他四处张望了一圈,没找到。
平时为了方便,他都是把手机放在座椅旁的,可车身一顿翻滚,手机早就不知掉到哪里去了,车内的导航也黑屏了,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休息了几分钟后,韩煦东感觉有点儿冷。
腿上的伤口出血量并不大,但也不乐观,他好歹是学医的,知道伤口没大出血完全是因为被变形的车前盖死死卡住了,一旦脱离这个状态反而很危险。
虽然表面看来他没有伤到重要器官,可现在最可怕的并不是外伤和失联,而是......寒冷的气温。
w国冬季的室外气温大概零下十几度,韩煦东车里开着暖气,平时也不怎么怕冷,所以只穿了一件打底衫加毛衣,别说零下15度了,就是零下几度都会冻得发抖。
他的外套在后备箱的行李箱里,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拿到,而且刚才他看了一眼,后备箱也被撞变形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得开。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自己应该会被冻死。
登机时间是20:20,韩煦东叹气,他没想到....回国居然成了他此生的奢望,老天爷怎么能这样对他?
也许没有下雪是唯一的好消息,否则他会死得更快。
韩煦东没有再尝试自救,他知道没用的,这里太偏僻,又是在坡底,几天内能有人发现这辆车就不错了,而他....甚至撑不了几个小时。
“我......怎么会死在这儿?”
他看向前方,周围一片寂静,白皑皑的积雪覆盖在成片的松树枝上,沉甸甸的,偶尔会有几只鸟探头向自己这边看上一眼,踩落几坨雪,如果他是来野营的,估计会夸一句这里风景不错。
然而这里将成为自己的埋骨之地,那心情就....算了,好在风景不错。
起初,他还能感觉到疼痛,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寒冷开始吞噬他的理智,身体不再冻得发抖,取而代之的是麻木。
韩煦东很后悔,第一次这么后悔,他应该让管家开车送自己的,他可以装睡,可以一路放心大胆的幻想自己与秦越的相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一切都成为了奢望。
可后悔已经无济于事,所以他又开始憎恨起韩孝闲来。
积累了三年的恨意不再需要任何遮掩,他目露凶光,恶狠狠的瞪着破碎镜片里的自己。
人在濒死状态下哪里还会再计较得失,他什么都不会再拥有了,连秦越的最后一眼都看不到,每次那张嘴都像涂了毒的刀子一样,一开口就能让他恨不得冲上去,自己喜欢什么就想毁掉什么,还他妈的说是为了自己好......早知如此他就不该顾及那摇摇欲坠的亲情,反正都是死,还不如先弄死那个老妖婆!
不知过了多久,韩煦东已经对时间失去了判断能力,他突然觉得不冷了,甚至有点儿热,他开始出汗,皮肤发烫,本能的想脱掉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