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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室里的人声越加鼎沸,老鸿儒们心平气和的脸色渐渐红温,论经渐渐成了辩经,一人一句谁都不肯退让,大有当街撒泼之势,可怜他们已步中年的学子各自斡旋其中,东拦拦,西劝架,有的甚至被殃及池鱼,老鸿儒开始数落起学生的不是。

见大家都各自有各自的忙,祭酒林淮安赶忙从主座上站起,扶起坐在右座首位的谢修。

九旬老翁没了谢修倚靠,一下子tan倒在地,口中依然骂骂咧咧dao:“好你个谢修,老夫不过是今日没去看你讲学,你就不与老夫饮酒……”嘟嘟囔囔间又倾倒酒壶,最后一滴酒顺壶嘴滴下,老翁将酒壶往墙边一甩:“没酒啦!谢修,快给老夫斟一壶新的!”

谢修无奈笑着,拿起林淮安席上的酒壶,dao:“师兄,不介意吧?”

瞧见林淮安那快要急死的脸色,谢修不再逗他,笑着将酒壶放在老翁手够得着的地上,不过两次弯腰,谢修脸色就白了两分。

室内依旧喧闹,年轻子弟在堂下背着堂上,依旧猜拳划酒,甚至偷偷赌钱,堂中依旧各自骂各自的,各自劝各自的,眼睛去jinjin盯着堂上的谢修。

谢修靠在林淮安臂中,背对着众人,将衣袍一件件退去,lou出那布满青紫的背,就连那支手臂,青紫都漫到手腕上,一些定力不够的夫子院士都倒xi了一口凉气,但旋即又继续各吵各的,各劝各的。

“谢修……”林淮安正好将手指搭在谢修的手腕上,又离得最近,看见谢修腰上的一小团胎腹,又看见谢修shen前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与青紫痕,整个人如遭雷击,刚开口,声音中就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心疼,“你……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谢修重新裹上衣袍,一张脸苍白如纸,愈发憔悴不堪。

谢修的眼底尽是疲惫和隐忍的痛楚。林淮安心中猛然一疼,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谢修隆起的腹bu,他shenxi一口气,仿佛要压住心中的酸楚。

谢修抬眼,看尽林淮安眼中的震惊与痛惜,嘴角微微扬起一抹苦笑:“还能怎样?这便是如今的谢修。”

林淮安不忍再看,轻轻拢好谢修的衣袍,手不住地颤抖:“皇帝……皇帝怎么敢这样对你!他明明知dao——”

明明知dao谢修的满腹经纶,明明知dao谢修的忠君不二,明明知dao谢修的清正勇诤,明明知dao谢修是孤臣,明明知dao谢铭一派对谢修狠厉的针对,明明知dao谢修唯一的依靠只有帝王的信信任——

林淮安压抑着愤怒,心中更多的却是痛苦。他多年前远离朝堂,本想避开这些纷争,躲在国子监不问世事,但若是自己在朝中有一份进言的位置,好友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谢修却只是淡淡一笑:“这都是小事,淮安,今日我来此,是有要事相商。”他语气骤然转冷,透出一gu决然之意。

林淮安强压下心中的不忍,低声dao:“你说,我全听你的。”

国子监几位主要学官都围绕着谢修,他们与谢修都是旧相识,也曾于夏日凉亭,走出独步天下之势,挥斥方遒,曲水liu觞,把酒言欢,看见昔日少年好友如此惨状,怎能不哀恸。

谢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缓缓开口:“两个月十七日后,我腹中的孩子正好足月,产期也在那几日。生下腹中胎儿后,我想趁luan发动gong变,扶持这个孩子登基,大权由我掌握,等孩子年满十五,再还政于他!”

林淮安猛地一惊,瞳孔jin缩,不可置信地看着谢修,dao低声:“你……你要谋反?!”

其余人心中都是疑惑与震惊,刚刚他们离得远,等谢修拢好衣服才上前,何况谢修是男子,腹中孩子又是什么意思,谢修明白他们的疑惑,他咬咬牙,撩开裘袍,退下衣物到tui间,几人才看见拿白绫束着一小团圆隆,谢修狠心解开白绫,随着白绫hua落,一个ju大的胎腹便弹了出来。

“呃——”谢修受力向后倒去,所幸林淮安尚稳稳的环着谢修的腰。

那如萝胎腹终于自由,胎儿在胞gong里翻了个shen,又兴奋地拳打脚踢,脆弱红zhong的胎腹如浪一般不断翻涌,几人皆是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谢修薄薄的肚腹下一刻就会被胎儿抓破。

“呃……啊……”腰上腹中的酸疼涨痛更甚,谢修jinjin抓着林淮安的衣袖,脱力的将全shen重量都靠在林淮安shen上,林淮安一手托着谢修的胎腹,一手揽着谢修的腰扶他慢慢坐下。

那几位学官一直背对着众人,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屏风,隔绝着堂上与堂中堂下,没有人发现谢修如今的狼狈。

谢修躺在林淮安怀中,几个shen呼xi才稳下心神,他一手rou腹安抚胎儿,举止间温柔慈爱,脸上却神情冰冷,语调平静:“杜靖明一想要我这shen在仕子间的清誉来帮他巩固皇位,二想要借孩子毁了我这shen清誉以绝后患。若事止于此,杜靖明不过是用了肮脏权术的主君,可君王亲shen推广此风,会使朝廷清正之风不再。

但第二桩事,已是他草菅人命,目无法律,君王尚且如此,怎么能止子弟纨绔之风,怎么能平民间偷jian杀掠。”

听谢修第二桩事说的模糊,几人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又怕自己误解了谢修的意思,思考之间谢修再次开口,声音冷漠得不像再诉说自己的事情,但那些内容,那些详尽的描述,都让林淮安和几位学官一颗心缓缓下沉,变冷,那位在朝堂上礼贤下士,虚怀纳谏的帝王另一副模样被缓缓展开,帝王的伪装并非没有破绽,几位shen兼朝廷命官的学官只要仔细想就能发现以直犯天颜的人物或被明升暗降,或被以其他罪名撤职liu放,只是七个月以前刚发落谢家时,帝王当朝与他们诉说的豪情壮志,帝王平日的恭谦,都太ju有迷惑xing,以至于未曾关联起这zhongzhong破绽。

几位学官不忍再听,林淮安已经泪如雨下,心中仿佛被刀剜一般疼痛,他从未想到这其中详情竟是如此残酷,谢修心气如此高傲,对忠君的执念如此之shen,这是对他jing1神的凌迟啊。

还有谢修口中的zhongzhong,那些禽兽一般的事迹,林淮安忍不住抚摸上那依旧胎动剧烈的膨大胎腹,就算是谢修离开了shengong,可这酷烈的刑罚还是要谢修每分每刻承受。

听完谢修的bu署,林淮安的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师弟,这样的zuo法与那些权臣有什么区别?你曾经是最厌恶这些yin谋诡计的人,如今却要亲手染指。”

谢修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前祭酒脸上似乎与国子监诸多年轻面孔重合,一派天真,可他眼中却莫名涌起一gu压抑已久的痛楚与愤怒:“你是在帮他吗?你要作清正孤臣你去zuo!我只想zuo那权倾朝野的摄政,就算兵败,也算我谢修福薄!”他声音骤然ba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崩溃与绝望,“我以为你会懂我!没想到你也不懂我,一旦孩子出生,我就再无利用价值,到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如今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我是在帮你!”林淮安心中仿佛被刀剜一般疼痛:“师弟从前光明磊若,心中只有社稷与陛下,安世济民的脑袋若是用来搅弄yin谋诡计,师弟会睡不好觉的。余生那般漫chang,一旦踏上了这条血路,就再也没办法回tou了。”

谢修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凄凉:“臣不知君,君不知臣,可惜啊!我没有一个明君可以效力,只有一个主君要置我于死地,既然如此,要什么光明磊落,要什么清正孤忠?!师兄若是厌弃,嫌我污了国子监清正门楣,那今日就此分dao扬镳,你走你的yang关dao,我走我的独木桥。”

林淮安感觉自己心似乎要碎了。他看着谢修,眼眶微微发红,语气带着nong1重的哽咽:“你怎么能这么想?就算陛下弃你,社稷弃你,我林淮安也永远会跟你站在一起,只是——”

谢修听出淮安的松动,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然而这笑意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谢修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前的景象忽明忽暗,视线开始模糊:“淮安,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求你,帮帮我……”

谢修压抑许久的情感终于如洪水般倾泻而出,林淮安看见泪水模糊了那双清眸,终于心痛得无法自持,他轻轻抚摸着谢修的背,声音哽咽:“好,我答应你,我帮你……不guan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帮你。”

听见承诺,谢修心里松了一口气,仿佛压在xiong口的ju石终于移开了些许,不枉他废力气声情并茂。他想微微向后仰靠稍作歇息,眼前却一阵发黑,shenti不再听从使唤,仿佛一genjin绷的弦终于断裂。

谢修感觉到腹中的孩子又开始挣扎,可他已经无力安抚。视线逐渐涣散,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起来,林淮安焦急的呼喊声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帷幕,越来越模糊。

终究,谢修松动的心神无法抵挡住汹涌而来的疲惫,他ruan倒在林淮安的怀中,陷入了一片shen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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