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则为了照顾尚且昏迷的妖修,给两人选了两间相邻的卧房。龙且吟自有一间住惯了的主卧房,柳云清倒是选了一间角落的,但采光极好。若是入夜有月光洒落,此屋最是赏月处。
其实龙且吟与尧知风无事可谈,要谈的早已于暖泉木屋内草草提过,为防隔墙有耳,剩下的只能回盘龙城再细细说道。
而龙且吟也不过是闲来无事,本来因着庞玲珑女子身躯男子性情的原因,龙且吟也可去叨扰庞玲珑。奈何青魁媚似乎早有预料,一步不离地守在庞玲珑身边,龙且吟便只能望而却步。
柳云清也是个喜静的,窝进卧房后就没再见过人影,龙且吟最后就去敲了尧知风的门。
结果两人最后还是又秘密说了些什么,屋内随龙且吟心意布上捕音阵,一字一句都漏不出去。
广木飞帆虽大,但慢。龙且吟不过两日即可走完的距离,广木飞帆至少要走六日,虽比柳云清的脚程要快,却仍是久了。
不错,离龙且吟上次情热,如今已过十二日。若乘广木飞帆,再如何紧赶慢赶,仍是不能赶在情热来临之前抵达盘龙城的。也正因此,龙且吟才与尧知风妥协,祭出广木飞帆。
龙且吟回到卧房时,帆外已然漫天繁星,弯月娇俏地在天上挂着,银白月光如同她明媚的笑。
不过房内的龙且吟是不知明月皎洁,不愿吹风,就把卧房捂得严严实实。仍是点起三两盏鲛人油灯,龙且吟席地而坐,从纳物袋里拿出灵酒点心,惬意歇息起来。
曾几何时,龙且吟到过一趟凡人世界。扮成富家公子,或是来往商客,在百姓间走一遭。又对皇家景象有了好奇,就扮做高人,被请去任国师一职,观龙脉、解皇势,时候一到,留言辞别。
而后龙且吟又去了所谓蛮夷之地走一趟。蛮夷之地属实要比中原地带更为纷乱,龙且吟直接施展隐身术,日夜注视凡人景象。
如今这凡间游历能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却是此间屋内的装潢。兽皮貂绒铺地,软布鹅毛做枕,一张檀木小桌,琼浆珍馐齐列,龙且吟整个陷入烛火与兽绒的暖意间,捧杯小酌,慢慢地倒是有了倦意。
于是酒杯斜斜,玉液顺指尖而下,湿意慢慢袭来,凉醒饮酒人大半思绪。就叫晶莹玉液飘飘忽忽离了指背,酒杯端正,琼浆逆流而上,又是一捧澄澈。
男人青丝披散铺满地,也同男人一样陷在柔软的兽毛中,模样乖巧无害。龙且吟捏着碧玉杯底送至唇边,杯沿将厚实唇肉压出一条凹陷,龙且吟却只是眯着眼略略伸出舌尖,轻点一下,又将殷红的柔软缩回唇齿之间。
龙且吟松了酒杯,翠绿小杯稳稳飞回桌上,样子怪是可爱。男人却又阖上双眼,呼吸平稳缓慢,来回间皆是酒香。
寂静与琼浆珍馐的香气在房内蔓延开来,最后攻占所有角落。鲛人油灯孤伶而沉默地燃着,无风,烛焰也不动。
兀的,光都熄了。
烛火摇摆,刹那熄灭。
龙且吟缓缓睁眼,凝视眼前一片黑暗。他从回忆中惊醒,气势倾泻又复回,这才灭了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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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鲛人油灯又缓缓燃起,安然无恙。
龙且吟已有千岁,世间看遍,有消磨,亦有执着。
并非心魔,也非情劫。只是一道伤深了,久了,疤也长得又大又深,血痂无意间剥落,露出的幼嫩皮肤依旧格格不入。
世人皆如此,龙且吟也如此。
年少时的伤,至今是疤。不痒不痛,不成心魔不成劫,是已过去,又刻了一辈子。
他还想着那时师尊对他关心照顾,笑起来总是温柔的。他还记得筑基成功时师兄的喜悦,将他拥入怀中的温度那么舒适。
掌门也是那么好的人呀,见他默默站在一众弟子身后,临走时偷偷往他的手里塞玉瓶,里面是一颗颇为难得含元丹。而大师兄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他百般寻不到水灵根的功法,还是大师兄带他去了藏经阁。
那么好呀,那么好啊。
可后来都是疼,都是痛。是皮肉分离,是血流骨碎。是尖叫怒吼,是惶恐不安。
同门的剑,长老的刀,卡在骨缝,拔不得,断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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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紧牵着的手也松开了,那双总是暧昧望着他的眼也撇开了,只一句将他推入死,送自己去活,于是他便真的生不如死。
他浴血等死,又浴血而生。
那些好啊、爱啊,太远太远。
不过一载,就断得干净。
千年过去,就是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