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便靠床而坐，也背对着床上人——是应殇又好，阿应又好，还是说了一番话，也不知到底是对他、对他，还是对何自己说的:“阿应……不，该叫你应殄。你倒狠心，从我变成妖之前，到我成妖、以致化rEn形，伴我养我十几年，竟从不让我知你的名字。你当日说要娶妻，见我修练rEn，便撇下我不，要我自生自灭。与你分别後，我去过了所有你跟我提过的地方，也吃了你说过的珍馐百味，还不及你当年给我煮的茶淡饭。”

“阿应，是你吗?”

天下之大，总有容之。

两年，但想起镇上生活，如同昨日之事。他先走去应家宅前，上围墙，再攀上大宅外墙，由应殇房间的窗去。在宅里逛了一圈，莫说是阿应，竟一个人也没有。何在大厅坐到外面天黑了，想或许他们举家去了狼妖的家了，才悠悠踱回自己的小木屋。

月如蛾眉，幽然发光，在树林间投上一度薄薄的霜光，从来没有情的何竟舒一声叹息，只觉心内如悬着一块大石，行不安，坐不下。盼了几十年的阿应……如今再见，又是恰当吗?阿应既已回到镇上长居，而何即使上到阿应家门前，还见不着他的面，不是有缘无分，又是什麽?

千百念在何心内转过一遍，他倒是想也没想过应殇的行动跟情有关。他想，之前不跟应殇言明他跟阿应的过去，便是怕在阿应回来前被阿应的後代赶跑，使他无法在这守候阿应。如今阿应也回来，他无必要糊其词，不如顺势表现得好似将床上人错认为阿应般，事实上是对床上的应殇说明事情原委，这几天见过阿应後，再真正离开无何有之镇。

何不笨，一，便笑自己傻。床上的人必不可能是阿应，一来阿应或许已忘了有何这大鲵妖，又怎会知他住在这木屋?二来，即使阿应尚记住他，可二人分别几十年，阿应没理为何收拾房，甚至还在他这屋里吃饭、睡觉。天底下与阿应如此相似的，也只有应殇一人，所以何纵是心神大，也未及全失判断力。

以上这些话是说给应殇听的，好代他跟阿应的关系，他再说:“与你分开几十年後，我便时时挂念着你，有许多不明白的事想问你。与你梦中相会，你却只笑不语，於是我便想去见你一面。问过许多人，也没有人说见过你，不知当他们有幸见到你时，可会上前跟你说:‘你知吗?有一只丑大鲵正找你’。我仍记得你老Ai叫我‘丑’，当我初听到你儿应殇叫我‘丑’时，内心激动得快要爆裂似的。人大鲵乃残暴冷血的生，我本质如此，只是一想到有关你的事，便像常人般激动，会泪，会笑，也会忧虑，内心也不再y如铁石——你当日助我化为人形，所为的，也就是教我尝到这百般受吗?”

何这时想起，自己从未叫过应殇的名字。这几年与应殇朝夕相对，便是没有Ai情，也不可能没有半情份，这时永别在即，不禁:“我与殇儿从此以後，如陌路人，请你为他找个好妻，到了大喜之日，你若不记前嫌，我也定当携礼金祝贺殇儿。”

岂料一开门，屋里陈设仍如他离开之日，基至依稀嗅到有饭香味。他以指过木桌，但见指毫无纤尘。这木屋很狭小，从门走去六七步，便是一张木板床。自应殇与他有了关系，一个月有一半日也来这里找他，何知应殇贪睡，便在床边围了一度纱帘，既可挡蚊，又能遮yAn光，这时床边的帘便拉拢起来，帘後隐隐可见躺着一个人。

应殇为何打扮成阿应的模样，还驻他家?他又无在归来前通知应殇，这两年来在外收敛妖气，他的行本来就远於应殇，故应殇也无法知何的气息，则他应该不知何会在今天回来，也就不会为了等何而住在他屋里……

何听到後传来衣料窸窣之声，料知床上人翻几次，何知他捺不着X，又说:“没想到在我见你之前，竟先见到你儿。我生X鲁钝，三十年前便为了等你而守在此镇，竟一直打听不到你後代的消息，也就前几年重遇莫忆，才上了悍鹰山来见你後代，y是住在这山，所为的便是等你有朝一天回来镇上，能第一时间看见你。你儿里外跟你一个样，刀嘴豆腐心，也从未加害我这不速之客。只是……”

何定睛一看，那人没有盖被，蓄着一把长发，用发带束着，垂在背。因那人是侧躺着，脸朝向墙，何也看不到他的面容，只认得那人穿着一玄sE浴衣，段b一般男修长纤巧，也远不至於nV般柔弱，他心下一动，这人的背影与阿应毫无分别。

何苦笑，回到小木屋，开门前便想，他离家两年，屋里想必结了不少蛛网，甚至成为虫蚁鼠辈的安乐窝，还是去拿个木盘，往小溪打抹屋，见阿应之事……

後动静更大，一阵凉风拂过耳背，何知帘掀开了，只需往後一转便能看清床上人的份，可他没有，怕看了对方的脸反而说不下去:“是我犯了过错，明知你儿年纪尚幼，还是个孩，竟跟他有了苟且之事。幸好你儿与你一般聪明，知我只是蠢而丑的俗，并未对我投以任何情，故你大可安心。我只求见你一面，别无他想，如今心愿已了，便当永久离开此地，不再打扰你应家的生活。我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