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双手合十,声音压低地几若蚊呐,小心翼翼地偷瞥着女人的脸色,看她无聊地用手指卷起耳边的碎发,应该是已经吃过了。
食不言寝不语是妈妈定下的规矩,她不会自己打破,主动来和他说话,这一点至少是可以肯定的。
总之先解决掉食物,别管她说些什么,听完都应下后躲到房里去睡觉吧。
宗时泉很快预备好了接下来的策略,这是他十八年来与对方摸索试探得出的相处经验。对方手上有他房间的钥匙,只是躲进房间锁门是行不通的,这种实质性的拒绝行为只会让对方更加不满。
余光中阴云般的面色让口中的食物更加索然无味,进食沦为了只为生存欲望的本能,明晃晃的威胁摆在眼前,生来趋利避害的威胁警报被拉满。
是他的错觉吗?总觉得妈妈今天的脸色异常难看啊。
习惯性评估身边人心情的宗时泉脑中划过一道念头,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把游弋的浮鱼拖下海去。
大概是工作上的事没处理完吧。
“你今天都在全息舱内打游戏?”
“嗯。”
没有什么好辩驳的,妈妈对全息舱的了解比他更甚,自然能查出今天内的使用时间。
全息舱内真该搞一个现实时间提醒,本来时间流通速度就不一样了,使用者自己还搞不清,太容易出事了。
只有二十四小时红色警报和自动关机请求倒计时是远远不够的,这些功能还是局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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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时泉也就是心里想想而已,全息本身最注重的就是真实性,号称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怎么可能在这种现实上提醒使用者这只是一场无聊的幻梦。
“为什么不出去玩呢?总待在家里也很无聊吧。”
女人似乎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多,转而说教起别的来。
“不会无聊哦。”
宗时泉试探着反驳,不想只是顺着妈妈的话题走下去。
“难道是因为没有朋友吗?”女人像是没听清他的话,低声喃喃,比起交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之前不是给你找过几个吗?你一个都不喜欢?”
“啊。”宗时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为了使这场对话不变得像鸡同鸭讲,只能呐呐应到,“我一个都不喜欢。”
与其说是他一个都不喜欢,不如说那群人看不上只会打游戏的他。
谈艺术谈不来,谈商业谈不拢,谈烟酒他年纪不到,谈女人他性向不同,能谈的都尝试个遍了,说来说去他还是个只会手搓摇杆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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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让你自己找也都是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女人忧愁地叹了口气,似乎真在为此担忧。
这说的大概是他初中的事了,没想到她记性这么好,几年过去都没能忘掉。
宗时泉已经学会在该闭嘴的时候闭嘴了,他不想谈论这些话题,更不想谈出火气让这场训斥持续下去,给妈妈增加火力。
他深深垂下头,几乎将头埋进碗里去,好像这样就能躲避掉那些无形的唾沫星子,在对方的唇枪舌剑下存活。
他不该试着搭话的,大部分的说教过程都只需一人出场,多余的插话只会延长这段受苦。
接下来的几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冷处理的确是好用的手段,就是不知道这个方法能够应付到几时——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
那个瞬间到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瓷片跌落在地的炸裂声如雷贯耳,恐惧和不安使一同跌坐在地的宗时泉瑟瑟发抖,梅花状的猩红液体星星点点地在大理石地面上铺散开,粘腻的面条还挤挨着受伤的小腿肚子。
同样愣住的还有失手的母亲,她也没想自己的孩子会跌坐在一地碎瓷片上,张口想解释些什么,最后也只是抬手看眼腕表,抛下冷淡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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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公司,剩下的你自己找人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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