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忍着不要发出太过分的声音,免得又刺激对方脆弱易怒的神经啊。
宗时泉却已听不进他的声音了。
虽然的确有对着镜子摆弄过如何红眼睛瘪嘴巴会显得更无辜,在撒娇中更有利些,但他记忆中非常少会利用到哭泣。撒娇过头就会惹人厌烦,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把握着这个度,在能被容忍的底线上游走。
也许是幼时试图以哭声吸引来的人对此不屑一顾,扔出去的期待从未得到过回应,只是空落落地丢在地上,就像垃圾一样被人踩碎。于是他也认识到这些期待只是多余而无用的东西,只有跨越它们,才能在被桎梏的生活中存活下来。
明明在葬礼期间一滴也流不下的泪,明明自己都不知道为谁而流的泪,脱离了那个氧化的现实世界后,却在此刻,在这里倾泻如注。
赤井秀一不知道对方心中的弯弯绕绕,他此时只想报警逃离这个糟糕的现状。
他现在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手机械性地在对方头顶上安抚地撸动,同时脑中冒出了个莫名其妙的猜想。
这小子不会是把我当成他妈了吧?
这个毛骨悚然的猜想让他浑身不自在,年芳二十六的赤井秀一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幸无痛当妈一次,对象居然还是宗时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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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死吧,然后让我也死好了。
赤井秀一叹了口气,认命地抱住仍在啪嗒啪嗒掉眼泪的宗时泉。
下一刻,本该被推开的拥抱进一步加深,一双微凉的手搭上了他的脊背,第一次抛却了全部尖刺和恶意,张开怀抱拥抱赤井秀一。
拥抱会让人心情快乐,这句话也许真的有道理。宗时泉将头深深埋入另一个躯体温暖的侧颈,嗅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莫名有种筑巢般的安心感。
他抵在颈窝蹭了蹭,似乎是不满足于相贴的距离,偏头张开嘴一咬。
牙尖刺入皮肉,肩膀上的刺痛让赤井秀一一下清醒过来,自带眼线的眼睛睁大。疼痛给予他天降的灵感,脑中积累的线索连成一线。
虽然早有猜测,但真当这一刻来临时,还是为这荒诞不经的世界感到滑稽。
躁郁症,嘛……
FBI还真是不挑人啊……
赤井秀一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暗芒,原先他的猜想还在这个和躁狂症之间来回跳转,大部分时候的宗时泉都是情绪高涨的,让人联想到炽热得要将旁人都燃烧殆尽的火焰,偶尔平静下来也无法将他与抑郁相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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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最后一块拼图也到手,摸透了名为“宗时泉”个体的本质后,之前的一些细节也都得到了解释,他越发相信自己可以控制住这头猛兽。
但是——
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抓住放射性的褶皱,不顾自己的颈窝已被咬出血,始作俑者甚至还在上面细细舔吻着咬痕,让人联想到野兽在寻找下口的地方,比起安慰更像威胁。
——总觉得还有什么线索被遗漏了,有什么细节被忽略了,到底是什么?
尽管心中有着强烈的预感,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搞清,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叫嚣着,音量大得让他难以忽视。
绝对不只是躁郁症这么简单的事,一定还有什么被忽略了的。…
到底还有什么是他没纳入考虑的?
“啪嗒——”
在赤井秀一思考的时间里,宗时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活塞运动。
他手上还握着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枪,冰冷的枪管还未预热过,只是以它最初的姿态,枪管贴在他脸颊上游移不定,似乎还在想要将它塞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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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也沉静下来,尽管还挂着泪痕,嘴角还流下了艳红的血印,但情绪明显比刚才正常多了,如果不看他手上试图将枪口指向临时炮友兼上司阁下的行为,甚至两人还保持着相连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