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

他既怕自己来世移情别恋，又怕生生世世，再遇不到同等的情了。

收了笔后，二鬼转向他来，笑着拱手：“苏兄，可莫嫌弃不吉利呀。”

他觉得没什么要，只欣不已地看着黑白无常掌中那一对手环，二鬼递了过来，他拿起细看，连其上划痕血渍，都与从前一模一样。

这一问突然让他心中波澜万丈，“人都是贪心的，以为有一世时，便不甘于十年，以为有十年时，便不甘于三五年，以为有三五年时，就不甘于一年半载，其实无论如何都不够，哪怕生生世世也不会甘愿，只不过是竭尽全力多拼一日，可多少是够呢？分明永远都不够，绝不可能够，除非有一天貌合神离，相看两厌。”

“哦？”

戚无别父母的旧，原本一只在他腕上，一只被戚无别带在边，可前者已成齑粉，后者支离破碎也寻不到了。

即便明白长痛不如短痛，可他实在不曾料到，少了那三分药缓冲，情竟如此钻心。

白无常见他笑得真心，虽然宽，嘴上却仍说：“哼，实在不懂。”

他觉不到时间，甚至不知自己生死了，只觉得一片漆黑，被人唤着睁开时，已浑透。

虽然戚无别说过要送他新的，可他觉得定情信，还是只有这对手环合适。

他前世今生，同一副，本就一等一的貌了，如此一笑，竟让黑白无常都看得飘飘然，黑白老脸隐隐有些血了。

二鬼一兴，揽臂一挥：“罢了罢了，我两个为鬼卒，来往人间也该大方些，不如送你薄礼一份吧。”

“我看得清醒，因为对他来说一世便是结局，和我一生厮守是他唯一所求，是他最贪心的结果了。可对我来说，早知必有分别，无论是一年半载，还是三年五年，一旬一纪一甲，时间或长或短，到最后都会伤心。不会因为相伴长久而释怀，或许越长久便越舍不得，便……痛得越厉害。”

“自然是好事，不然我怎会这样喜？”

他轻声发问：“我还有多少时日？”

他两个当然不会懂，不会懂那样，那样难得，那样满是磋磨却还是纠缠不分的情有多可遇不可求，以至遇到了便不想撒手。

他都听着，却不用多想地了，“好，取吧。”

“这件对我二人意义非凡，不知能否修好？”他自知有些荒谬，却忍不住轻抚着镜上倒影，“说是修，其实却是无中生有了，这对手环坏得一儿不留了，是我的错。”

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黑白无常看了他两世许多伤心，还是不懂，不懂为何情是好，却如此磨人。

“那你们算哪一呢？”

他竟松了一气，“够了……陪他走一遍夏秋冬，还有什么可求？”

“可你两个确实为使我开心，帮了我许多。”他真心诚意，慨万分地说，“多谢，多谢你们。这宝镜常教我叹世态炎凉，倒是两位鬼兄不离不弃，很是贴心。”

黑白无常肩并肩在他前站着，突然齐整地斜斜仰，一齐朝左挥臂，又一齐朝右摆袖，随着这一挥一摆，飘起红绸挂卷、灯笼成串，低红铺地、喜字成双。

“魂返生，还需依托，因果之同理，至于这对手环嘛……”白无常上前一步，指了指他心，“取你两截裹心的骨才好。”

对戚无别来说，二人的将来是一条长长久久的红线，对他来说，余生却如焰火的引绳一般，牵着无边绚烂，却戛然而止。

好奇发问，却听他说：“有悲才有喜，世上一切都是如此，没有哪对痴情人只甜不苦，要么甜苦，要么先甜后苦，先苦后甜。”

想到要不留遗憾，他又有件事想求助黑白无常。

黑无常则一副老成模样评判：“要我说，叫‘自讨苦吃’。”

黑无常竟颇有人情味地安：“嗐，不能怪你，再说又不是不能修。”

一手指伸到前，“一载。”

察觉他有些哭腔，黑白无常不敢说话。

“就是太喜才哭。”他说着起来，笑着将泪抹去，若一开始便为了将来的分别郁郁寡，那往后还怎么度过？

他喜望外，“如何修？”

黑无常接着解释：“与医你师弟双目时类似，取你骨，你的不会有亏损，影响的却是看不见的地方，例如痛意会有，也会弱一些。”

他先前没有问，现在更不会问——假若不取神丹，又能有多久？

他将镜捧，镜面应他所想映一对乌金手环，两只手环雕制得一模一样，只不过细略有不同，径稍有分别。

他突然地心如刀绞，连方才取药之痛，相较之下都不值一提了。

他分明是笑着开的，却突然地了泪，“我现在、现在便好痛……”

他不怕数着日等死，他怕的是一就能望见的分别。

黑白无常抱着拳，在这谆谆嘱托中，影渐淡。

“我两个已替你唤了他回来，快去等他吧。”黑白无常竟觉这魂中多生了一块，长在左，俱是慨万千地说，“你与他恩至终就是，只愿来日再见，你了无遗憾，故友重逢，再踏新程。”

黑白无常倒也不劝，吊命的神丹都取了，两骨算什么。

黑白无常一左一右在他前弓腰关怀，问：“那你二人在一块儿，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世间万，尤其是牵着因果的东西，并非神鬼挥手便能化生的，即便幻化来，也只是幻化而已。想来你想要的‘修’，绝不是这手段。”

“可没鬼逗你开心。”

黑白无常大为惊诧，分明一切都如他所愿了，为何却要眉锁，一副痛不可支的样。

“算……”他将手环挲得温，勾一笑实在明艳动人，“苦尽甘来。”

可他摇摇晃晃抵到墙边站稳时，黑白无常却手捧一团冷光发问：“你真不会后悔？真的不嫌短？”

“你喜，那为何要哭？”

“我明白了，请二位直说方法吧。”

而他闭目之后，只觉得痛意轻微，实在不值一提，可中却像有无法愈合的无形创一样，那痛意没有消散，而是凝固在了那里。

“觉如何？”

而后四手一勾，院内竹架上晾着的两里衣驾风而来，黑白无常一人一支笔，蘸了一旁双喜红纸上的红，隔空挥毫，竟将素衣改两红婚服来。

他回神望来，“哈哈，两位鬼兄愈发幽默了。”

他轻颤着看着上木纹，有恍若隔世的重生滋味，方才剧痛不曾让他落泪，可心上的无拘无束却让他角。

“你也说了这件很是要，所以要好好地修，便没有那么容易。”

他两又是一，激不尽：“挚友相赠，情真意切，实在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