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这才回到屋内。吕显给那暗线倒了杯茶,暗线有些拘谨,见谢危来了,才要起身。
谢危说:“你坐着吧,吕先生不是外人。你先暖一暖身子,等雨小一点再走。”
那暗线很信服度钧的调度,因此也不急着出门追击,背对谢危开始饮茶。谢危在他背后,慢慢将两手掌心缠上布条,握着钢弦,套在了他脖子上,不等他反应过来即刻绞紧,这昭定卫挣扎几下就断了气,甚至没有踢倒桌子,只是踢得茶壶晃荡几下。
吕显伸手接住他手里掉下的茶杯,放回桌上,很是无语。
“你这是干什么?他不是你的探子吗?还是个昭定卫!”
谢危没有立刻松手,他保持两手绞着琴弦的姿势过了得有一刻钟,直到尸体都发凉了,确定死透了,才松手。掌心有布条保护没有磨破,手指却被钢弦割出了一条横着的深深的印子,破了一层皮。
“他没有用了。”谢危轻描淡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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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显嗤笑:“他没有用了?怎么,下面躺着的那个也是你的探子,下面躺着的那个更有用?”
谢危仍旧轻描淡写,甚至带了几分看得出的愉快。
“不是。”
吕显又探头看,见下面已经没有了人,只有一把伞。
谢危似乎早就知道结果,他轻快地说,“小鸟飞走了。”
“度钧,你他妈——你有病啊!”
谢危点点头,“你难道不知道?”
“……是,是是是!”吕显坐回去,“好,小鸟飞走了。留下一具尸体在我这儿。”
谢危一点也不担心,他又开始上琴弦。
过了会儿,他说:“一万两千两,你要现银,还是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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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显刚消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他气得对着壶嘴灌了一整壶茶,“现银!你给我抬过来!你亲自抬!”说完又小声道,“箱子找结实的,不然血水顺着缝隙流出去,不等出城就被抓了。”
谢危点点头。
次日,刀琴和剑书送银子来,吕显将那具尸体塞进去,又用刀循着钢弦勒过的痕迹细细割开,只是人已经死了,血液全然凝固,根本没有东西流出来,又割了一遍,才把明显是细弦的勒伤盖住。尸体运送出城,自然有人处理。
谢危也如愿拿到了那把琴。不出他所料,不管是用原来的琴弦,还是新换上冰弦,琴声都显得滞涩干硬,丝毫没有灵动之感。不过既然在意料之中,便不算问题,谢危将琴带回家。入了十月,又是他告病不去给荣王上课的时候了,他便可以翻一翻古书,看琴上的金色月轮是否有什么来头。
十月初三,昭定卫敲开了他家的门。
掌印赵敬忠非常客气,说了近日追查天教逆贼,这逆贼可能窝藏在京城里,还没离开。他说的就是谢危杀了的昭定卫,只可惜人是没有离开,也还在京城左近,可惜已经死透气了。
因知道他是太子少师,元贞皇帝又只有荣王一个儿子,将来荣王继位,谢危可谓位极人臣,全无理由同天教逆贼勾结,因此赵敬忠没有让人大肆搜查。
“肖铎,你周遭看一看,谢少师家里清净,不要逗留太久。”
他身后还未完全痊愈的肖铎站出来,恭恭敬敬朝他行了个礼,又朝谢危行礼。
赵敬忠道:“肖铎是我手下得力之人,很懂规矩,例行查一遍,不是对您不恭敬。奴才这头还有许多家要看,便不陪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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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危道:“赵掌印自便。”
赵敬忠带人走了,肖铎就开始查看四周。因肖铎中毒倒下那日,只记得自己倒在了蜀葵花丛中,后头自己寻觅一番,发现种着大片蜀葵的,在京中商铺里也只有寥寥几家,其中一家就是吕显的店,而谢危同吕显交好,已经是有目共睹之事。
因此,肖铎明面上只是奉命走过场,实际是当真想旁敲侧击,问出些东西。自己到那儿晕倒,却没有被追上杀死,而追自己的昭定卫叛徒也从此销声匿迹,一定是在那儿发生了什么。
谢危见他在室内绕了几圈,停在琴前,便温和道:“琴弹不响。”
肖铎回头,看他两手四指并拢后,都有一条贯通的红色细痕,就问:“谢少师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