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往常一样,叫我的字。”张仲景摆弄着那小乞丐的手,少有地作出了亲昵姿态——与这人扣了手,牢牢地握着,又仰头看他“原本只有长辈们这么叫的。同辈中,我就许你一个这么叫我。”
华佗的气消了,又听了这么亲近的话,更是看不得小公子那仙人似的眼睛了,只胡乱瞟着,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摸了摸鼻尖,闷闷地应了声“好”。
两个人说开,这事儿就如此揭过去了。
习字之前,张仲景答应了做完功课要拿小点心来,自是去端了一碟子来。他平日里吃惯这些东西了,便专放在华佗面前,看他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唇角还沾了些点心渣子,张仲景就趁着那条沾了墨迹的帕子给他擦掉了。
没想到这叫华佗一下子噎住了,脸都噎得红了,张仲景忙递了杯茶水与他,这人接过去便一口气仰了,杯子搁在案子上,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怎么了?”
“没事、咳……”华佗打了个哈哈,却心想这小公子看起来不近人情,怎么这么爱动手动脚的。他心中想来想去也想不通,只能努力认为对方把自己当作宠物,连连默念了好几句“他当我是狗、他当我是狗”,这才让自己耳根子的温度消了下去。
张仲景只当他噎得很了,又递了一杯热茶,看着他灌了下去才作罢,依旧默不作声地瞧着他,华佗已经习惯这人一声不响盯着自己吃东西的模样了,毫不受影响,忽而耳边又听到这小公子提起了方才的事:“那,别人是怎么叫你的?阿佗?”
“不是……”华佗听着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发觉这个称呼确实有点不好听,脸颊塞得鼓鼓的要开口说话,被那小公子看了一眼,乖乖地就着茶将口中东西都咽了,才道“我有自己的小名儿,叫元化。”
“我记得,那日你母亲就是这么叫你的。”张仲景仔细回想了一下,又想平头百姓一般都给孩子起一个好生养的贱名做小名,怎会取这样的乳名来,便问道“为什么叫元化?”
“听我娘说,是村里的教书先生给我取的,说是有好寓意。”华佗道“后来我娘说这名字不好担得起,便改成了现在的。”
“元,有‘首’之意,表天地万物之本源。化,应当指‘化育’,”张仲景提笔写下了这两个字,一一指着与华佗看了,解释道“‘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意为天地生成万物。这个名指的就是天地,确实是个大气的好名字。”
华佗听他说了一大长串,迷迷糊糊地只管点头,又见这小公子执着笔问他:“你可知你现在的名具体是哪个字?”
华佗摇摇头只说不知。张仲景便在心中思忖,应当是“驼”字,字如其意,驼载重物,符合这乱世中穷苦人家的生活,然而这“驼”字形体如脊背弯曲的人,张仲景并不觉得是个好字,便提笔写下了一个“佗”字:“同音的字有许多,我觉得应当是这个最好。”
华佗对自己的名具体是什么字并不是多在意,只是看这小公子眼睛亮亮的,难得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便配合着他问了一问,张仲景道:“佗,有负载之意,为人在世自当担一份责任,另有美之寓意……”
“打住打住,若说漂亮,我可称不上。”华佗看了看那墨字,又看了看眼前的锦衣小公子,挠了挠头笑道“倒是你更称得上好看,就跟、就跟天上的仙人似的。”
张仲景知道自己的面容确实不差,旁人也多有赞叹,但他生来就不在意皮囊之貌,如今被小乞丐直白地夸了一句,倒觉得心中有几分欣喜,定了一定神才认认真真解释道:“美是不限于外表的,君子之美,更应当美德行。”
“……哎呀,我听不懂你的这些大道理。”华佗顿了一顿,指着竹卷上的那个字“不过,既然你说这个字儿好,那我就叫这个字呗。”
“既然如此,”张仲景看了看那盘空了的碟子“正好你就照着我写的,将自己的名字写一遍。”
“我今日可写得够多了……”
“膳房里还有许多点心,你写完,我再给你拿几盘来。”
华佗看看他又看看那空碟子,唉声叹气地接过了笔,他刚落了一撇,就感到这人又在摸自己的脑袋,口中还说着:“阿佗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