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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十一章《林鹤从》

每天早上六点起来,七点就要到医院跟着科室老师下病房。工作节奏是已经习惯的,但也许是因为不在家中,起床时祝招朝总觉得缺少点什么。有时候夜班回去,路过门口的早点摊子,看见一排排刚出锅的冒着热气的油饼、油条,他也会想念家中阿姨的醪糟jidan。

这里的饮食习惯、人文风情,跟家乡都有着ju大的出入。祝招朝刚来的tou一天,因为水土不服半夜上吐下泻到虚脱,yun在宿舍直到第二天早晨才被同行的两个医生发现。第一个月,因为气候干燥,他的脸上忽然开始爆pi,每天下班回宿舍都跟刚从撒哈拉逃难出来似的。一天天水喝不够,坐下来不是在咕嘟咕嘟就是在咕嘟咕嘟。

好在都熬过去了,一个月里,除了平时跟着科室老师学习,下班后还要抽出时间写文章,日子过得并不轻松,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家里每次打电话来,刚聊了没几句,那tou就没声儿了,林鹤从在这边听见孩子浅浅的呼xi。他也心疼,宝贝似的放在掌心疼的人,本来走这条路就没有轻松的,现在还要离家去那么远的地方独自工作生活,当家chang的几乎要心疼坏了。

12月22号,冬至。祝招朝正在办公室补病历,咬着笔tou望向黄昏窗外的目光有些失神。早晨医院送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病人,在家起了个床忽然就心脏停搏当场昏迷了。一家子老小都吓坏了,救护车后面跟着一辆小大众,上到80岁的老母亲,下到刚会走的乖孙子,都呼啦啦涌进医院挤到病房里,光儿子儿媳就站了五六个。

家属表示病人平时shenti健康jing1神矍铄,一口气能跑十公里,刚上半年还跟过一场半ma,哪里预料得到老伴出门买个馒tou的功夫回来能看到老tou子倒在家里。于是乎又是抽血化验又是zuoCT一通检查,倒也没检查出什么大mao病。

耳边的话渐渐飘远,祝招朝想着病床上躺着的那个刚醒来就能开玩笑的病人,思绪转到了他的叔叔shen上。林鹤从呢?他想。如今自己不在shen边,老tou出点什么事,他也无从知晓。

忽然有那么一下子,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急迫与后悔,他为自己的不懂事万分愧疚。这几天夜里都在补功课,没有时间和家里通个电话。他匆匆收拾完桌子,想着回去第一件事要给林鹤从打个电话。

他很想念他,在这个团圆的日子里。

关上办公室的门,抬tou看到走廊上院chang正站在前方跟一个人jiao谈,那人穿着一件shen棕色的风衣,同样款式的祝招朝也有一件小码的,他站住了,瞪大了双眼。

丁源的目光越过男人肩tou,看见站在走廊那一端的祝招朝,冲来人笑dao:“呐!这不是来了!小祝,来来来——”

祝招朝木着脸往前走,走廊灯光已熄灭一半,只有两人站着的护士站还亮如白昼,他越走,越觉得自己走入了一片白日里,等到白日的光全bu照亮他的时候,他看到了转过来的那个人的笑脸。

林鹤从挂着熟悉的笑容看着他,好像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似的。

“丁院chang……”

林鹤从说:“怎么,不认识了,还不快过来?”

最后几米路祝招朝是一路跑过去的,气chuan吁吁站定后,jinjin牵住了家chang的手不吭声。

恰逢团圆日,丁院chang邀请远dao而来的叔侄去家中吃顿便饭。林鹤从看看shen后小孩的脸,笑着摇摇tou,表示改日再登门拜访,这次过来时间匆忙,也没来得及准备。丁源不再多言,表示理解,既然将人带到,他便自行离去,提走了林鹤从带过来的两瓶藏酒。

出了门诊大门,往宿舍楼去,祝招朝才吭了第一声,带着点欣喜,听着怪ruan乎的,他说:“您怎么来啦?也不说一声……”带着点高兴的埋怨。

林鹤从听出小孩话里的撒jiao,将人牵得更jin,说:“我要不来,恐怕都不知dao我的招招在这里这么优秀,还这么上进努力,果然离开家里,是个大人了,什么事都不用叔叔再cui。”

小孩么,无论几岁,听到大人的夸赞总是能分外高兴。祝招朝带着林鹤从将行李放置在宿舍,便一起出来寻地方吃饭。

吃的是祝招朝近一个月吃得最多的炸酱面,吃得满嘴是黑乎乎的酱zhi,眯着眼睛冲对方笑。林鹤从给他ca嘴,问他到这里高兴不高兴,他起先摇摇tou,后来又点点tou。

瘦了,大概是先前水土不服的原因,更瘦了,但看着孩子跟他兴致bobo讲这里发生的事、遇到的人,那副jing1神的模样,他又觉得这一趟也没白来。

晚上两人挤在祝招朝小小的单人宿舍里,小孩问他这次来待多久?林鹤从问他希望他待多久。祝招朝大言不惭:“我保守估计你至少得待上一星期吧!”

真是小孩子,林鹤从听得pen笑,刮他鼻子:“回去叫你王伯伯听到了,准要骂你不懂事。”

祝招朝不满:“谁叫他这么小气,就给你放这么几天假?”

林鹤从摇摇tou笑dao:“来这里三天都是调了半个月的班。”而说的是三天,一天却也已经过去了。医院里大小事都离不开他,平时也少有休息的时候,他cao2劳,回首这辈子,似乎自从踏上这条路,就没停下过。

祝招朝知dao家chang忙碌,因此也是开个玩笑,他就是有点想林鹤从,很想。

他抱住家chang,在各自默默享受着冬夜寂静的时刻,趴在对方xiong前很严肃地叫了一声:“林鹤从。”

把林鹤从叫得一愣:“你叫我什么?”

祝招朝小脸绷jin,补充完了下半句:“林鹤从,我很想你。”

祝招朝从小是个主意大的孩子,关于自己的情绪,他认得很清,生气与高兴,都会直接说出来。有一回家chang回来忘了给他带糖,小招招站在门口很认真地批评他:“林鹤从,你是大人了,怎么可以对小孩子食言?”那年他九岁,把林鹤从哄得又重新抱了他出门去买糖。

林鹤从把他搂进怀中轻拍,问他:“怎么想?现在后悔不后悔跑这么远来,叔叔要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zuo完铺垫,他也很老实地表达自己的思念:“宝宝,叔叔也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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