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
方平木然的脸转向顾弋,凹陷无神的双眼却透过顾弋看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江意迟本来还寄希望于顾弋,看方平仍是无动于衷,他彻底慌了,扯着顾弋的胳膊恳求:“顾医生你想想办法!我到这里二十多个小时了,就没看到平哥动过,更别说吃饭喝水……”
方平双唇起皮,脸色蜡黄,顾弋问旁边方平同父异母的弟弟:“他这样多久了?”
方平弟弟跪得浑身酸疼,苦着脸说:“从设了灵堂他就一直这样,木头似的,叫也不听……”
“三天?!会出人命的知不知道!”顾弋知道除了方爷爷,方家没有人在意这个从初中就住校不再与父亲来往的儿子,但没想到血肉至亲居然能冷漠到如此地步!
顾弋赶忙叫人兑了一碗低渗的糖盐水,端到方平嘴边。
“方平,你这样不行的,快喝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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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平看也没看那碗水,推开了顾弋的手。
“平哥,你倒是喝呀!”江意迟急了:“你不是最听顾弋的话吗!”
顾弋诧异地看向江意迟,江意迟亦满目醋意地回视。
顾弋再去看方平,回想往日种种,突然茅塞顿开。
“方平,”顾弋心酸的握住方平的手,“我知道错过爷爷最后一面你很愧疚,所以用这种自我折磨的方式来赎罪,但爷爷就要下葬了,你这样打得动幡吗?难道你要让爷爷生前没能见你最后一面,死后也没你引路?你忍心?”
方平死气沉沉的眼珠终于动了,他看向顾弋,讷讷开口:“爷爷……”
“对,你不能倒下,爷爷还需要你。”
顾弋再一次将水端到方平嘴边。
方平看着眼前的碗,缓缓伸手接过去。
顾弋松口气,冲江意迟说:“快,再给他弄点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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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幡时方平堪堪能行走,一身白色孝服加上蜡黄的脸色,就像是一个行走的骨架,肉体灵魂都快要被痛楚湮灭。
当一抔抔黄土掩住骨灰盒时,方平的身体颤抖起来,他跪在地上,十指嵌进泥土里,泪水滑落脸颊渗入黄土转瞬不见,就像人死后再无迹可寻的灵魂。
将爷爷下葬后还要烧头七纸,顾弋不放心方平,坚持要陪他守到方爷爷的头七,江意迟更没打算走。
方平回到跟爷爷住的土坯房,一打开门,院里跑出来一条及膝高的老黄狗,冲跟在方平后面的顾弋和江意迟狂吠。
“阿黄。”方平出声制止。
阿黄收敛警告的姿态,跑到方平身边绕圈。
阿黄是一条十多岁的老狗,方爷爷住院有时一住就是半个月,阿黄就每天卧在大门口等主人回来,渴了去喝河沟里的水,饿了捡点垃圾吃。
它在这种半流浪的生活中毫无怨言地等待着,谁叫都不肯走。每次方平接爷爷出院,它隔老远闻到气味,就欢快地跑过去迎接。
这次只有方平一个人回来,阿黄很疑惑,绕着方平来回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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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还不知道,它再也等不回心中最亲近的那个老人了。
方平摸着它的定位项圈自言自语:“阿黄,还有你,幸好还有你,你不能再走了……”
去年冬天,阿黄为了找东西吃跑了很远,天又下着雪,掩盖了动物们沿途留下的气味,阿黄走了十天才找到回家的路。那时方爷爷早已出院一个星期,以为阿黄真的丢了,伤心着哭了好久,等它回来时方平就给它买了这条带定位的项圈,以便随时监测它的位置。
顾弋问方平:“阿黄你打算怎么办?”
“带它回容城。”
方平终于肯跟人交流,顾弋心里石头落了地,“好,你自己养或者带到医院都可以。”
方平看向顾弋,“谢谢你,学长。”
“别想其他了,你现在需要休息。”顾弋将方平搀进里屋,安顿在床上,轻声道:“睡吧,我在这陪着你。”
方平身心损耗严重,躺下后没多久就陷入昏睡。
顾弋走出堂屋,看到坐在门口台阶上闷头抽烟的江意迟。虽然只见过江意迟一面,但能把弄伤人当做炫耀的资本说出来的人,很难不让顾弋印象深刻,再想想当初打给方平的那通电话,那个耳熟的声音……不就是江意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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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方平是怎么回事?”
江意迟又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后吐出,烟雾缭绕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