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之前他用蛇蜕在我们这里换了布料。”
原来我的蝴蝶结真是他们的衣服布料呢,就说这年头,哪儿有染坊做染料……现在做的最多的料子就是千岩军的颜色。
我并不知道,在我和应先生走远以后,还有一段下文:“那蛇蜕我们拿着不是没用吗?正巧不卜庐的人来收药材,我就给他们了。那个药童好像给了边上一个黑袍先生。”
我跟应先生走到了地方,才发现之前觉得在家的几个小孩,在外面玩呢。
“赶紧的,回家。”我吆喝了一声。
他们这群小孩才不怕我咧,围着我,喊我讲讲精怪的故事。我心说你们怎么不去问那俩大王八呢,他们肯定能说很多。
应先生不管我,他自顾自地寻找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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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在没法,干干巴巴讲了点儿故事。
小孩说不好听,要听别的。
我说小祖宗,你要听什么?
他说:要听恶螭的故事。
“恶螭……呃……没有角的龙?”我说。
小孩机灵得很,眼珠子转了转,对我说:“你这个不行不行,我爹跟我说,那个怪物嘴巴可以张特别大,身体也特别大。”
他们越说越起劲,最后开始争辩那个恶螭到底有几条腿,长了几对翅膀。
这就实在太夸大了……我想着。
不过有个事情没夸大,就是那条恶螭,确实挺巨大的。我僵直在岩石上,看见从那山后面探出来的脑袋。
我看见:应先生愣了一下,他的腮帮子鼓了一下,他的锄头脱手,然后他拉住孩子们,他好像在说话,嘴巴一直在动。我们往轻策庄的方向赶。我的面前出现一只手,然后画面渐渐抬高。是应先生把我放在了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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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我看着身后,那条巨大的巨大的恶螭。
我听见:孩子们的哭声、应先生说话的声音、他喘气的声音、悬桥被风吹动的响动、许多人跑动的声音、千岩造物的鸣音……
那庞然大物翻过了山,长尾扫过来。只是很寻常的爬行而已吧,对于渺小的人来说却是灾难。
应先生推了我们一把。他把我从肩膀抓起来,甩到了对岸。
我看见:他的嘴巴动了动。
“……不逃了。”他说。他的手里捏着一条布,土黄色的染着血,是原本我脖子上的蝴蝶结。他老了,每次都要系很久。
人类说他要死了,他就会死么?
我不觉得。
说着要死啦要死啦,这样的家伙反而是活得长久的。
什么话都不说,直接走掉的,才是最让我们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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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时,才听见我其实一直在说话,我一直在呼喊,我叫着嚷着:应先生、应先生、应先生……!
[柒]
这是一个非常俗套且常见的故事。
青年贪生怕死,脱离了原本所在的千岩军队伍。他们原本是要出去阻拦那些魔物的。
他做了一名逃兵。千岩军的逃兵。
入伍的第一天,学那句口号,也是誓词。
为着“守护”而诞生的千岩之军呀,以身作盾,保护家园。
逃兵回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那里到处都是血。魔物的、人的。鲜血还没被风雪凝固,它们染红了土黄色的布料。
逃兵跪倒在雪地里,他在半刻后,站起来,跌跌撞撞,不断地将尸体抱起来,试探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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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一定是被人饱含着期待,才会来到这个世间吧。”钟离对我说。
我否定了。是的,我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