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珀石碎裂的声音。
[肆]
太山府将沉的那日,昔日仙人洞府里有过一场棋。这局棋天地皆知,道人亦知。
下棋的人是一位金眸男子,和,道人的师傅。
道人坐在棋盘的侧边,面前是一左一右黑白棋盒。
最后,他师傅投子,并非认输,而是说这棋盘不够大。
看不清面目的师傅跟他的对手一起站起身,小小的道人没有起身,仰头,只觉得他们实在高大,像两座山一样。
他师傅说要以璃月山河为棋盘,掌心向上平放一颗棋子,而后掌心翻转朝下,棋子如水滴落在棋盘上。
他投子时,太山府沉了。金眸男人的视线忽地转到了小小道人身上。
[伍]
黄先生在外寻了两日,并无结果,反倒是把街角说书人讲的故事给听得七七八八,他在夜里返回客栈,一进大厅,就看见同行人坐在老位置。面前还是一壶没喝的酒。
他跟上次一样行动,坐在了黑袍男人的对面。说书人在街口讲旧年的传说,说那绝云间,仙家地盘,以前也有凡人能通过试炼,便可以掌握仙缘,一步登天的奥秘。
黄姓道人和黑袍男人中间隔了一个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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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这问题早就该在认识那天问了,可是道人平日里都忽略了这个问题。现在想想,这种忽略也是古怪。对方好像长久就在这个世间,也似长久就在每个人身旁一样。
黑袍男人指了指棋盘。
“赢了,你就会告诉我?”道人捻起一枚棋子,犹豫道。
黑袍男人点了点头,抓了一把棋子,猜单双先手。
他走黑棋,黑袍男人白棋。
他不会下围棋,便用五子棋。道人不会辨识棋盘棋子的材质,只能从其上蕴含的仙力感受出来是好东西。这好东西如今沦落到小客栈里下五子棋,好在双方都不在乎这一点,该怎么下就怎么下。黑袍男人喝茶,他吃饭吃菜,并不耽误棋局。
黄姓道人有些走神,他念起第一次见到黑袍男人的场景。他在绝云间的山腰遇到了云家人,得到了昭心。而就在绝云间的山脚,黑袍男人正引着个迷路的采药草的孩子下山。说来好笑,道人身为仙家的一员,从未下山,也险些迷路,还是跟在黑袍男人身后才走出去的。又是同一个目的地,于是二人结伴前行,从绝云间直到这里,一路来都是这样。
——是这样的吗?
他盯着棋盘上的黑白子,黑子被白子堵住了一切去路,玩的五子棋,反而有种被包围的感觉。黑黑白白,横横纵纵,在道人眼中形成一条条一点点。
“云家女子所爱的那位仙人,在理水叠山真君座下,原本也该擅长镇压与封印一脉,可他爱上了这名人类女子,反而擅长起来了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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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善守护,听闻地动山洪不平,挖心取心,作珀玉,用以护佑世人。”黑袍男人淡淡说。
黑袍男人一子慢慢落下。
“他守护的人里面,有人害死了他心爱之人,让这名女子连最后的愿望都无法达成。”
黑袍男子张开那双金珀似的眼睛,问道人,也像问他自己:“然后他下山,守护了这些人,为何?”
道人垂头看向棋局。
黑与白的棋子在横线竖线间滑动,像算珠子,像眼珠子,像蚌里没含透的石珠子。
“赠你昭心的那个人,是她的母亲。”这句话回响在道人的耳边。
他握住棋子,捂住头,他终于发现哪儿不对劲了,是时间。
云家人赠自己昭心就在半山腰,为何抵达山脚,人间就换了一轮呢?之前与自己谈笑的挚友,成为了一个母亲,而自己的女儿因为爱上仙人死了。时间怎么会有如此之快呢?
“世俗间常有一言,天上一日,地上三年。”黑袍男人突然说。他始终戴黑布于脸上,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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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男子将一枚白子放在手背上,看棋子在上挪动,手背指节如山脊耸动,男人又一次问:“上山,还是,下山?”
道人迟迟未落这一子,他捂住头,忍着头疼他大口呼吸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