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继续开口，“想当年你父亲一路北上，打得那群蛮夷闻风丧胆，再不敢小觑中原。”皇帝眼珠在昏暗的室内竟幽幽泛出红光，“你虽不如你父亲，但虎父无犬子，想必此次绝不会令朕失望……”

高位传来两声击掌，黑暗中身着盔甲的侍卫带着一小儿出现在座旁，远观那模样神态竟与董正一模一样，董荣的满腔怒火还不待发泄便霎时化作一身冷汗，他下意识寻找男人的身影，却发现男人并未随他进来。

“哦？董将军在找谁？”董荣下意识的动作入皇帝眼底，已然被国破在即的威胁惊得多日未曾睡好的天子，此时如同一堆正在点燃炸药，他一把拽过小儿衣襟，长剑横架，“董将军可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回答朕的问题！”

“正儿！”董荣急踏出一步，却又忌讳深了一寸的利刃止步于阶前。正儿不是应该在去往柔然的路上吗，可是出了什么意外，难道柔然中有细作……搭在剑上的手握得发白，脑中庞杂的想法无序地乱作一团，从前清明的思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男人的温水中消磨殆尽，虽看似镇定自若有勇有谋，却早已如同蜂糖中困顿的蚂蚁只知沉溺于糖的香甜般失了理智。

董荣对此一无所知，但他的慌乱在看到侍卫轻微的摇头后眨眼间消失，心中甚至诡异地升起一股果然如此的自豪，似乎一切都在男人掌握之中而他只需执剑一往无前。

“……灭我族人还不够，陛下竟要将我董家赶尽杀绝吗？”董荣佯作愤怒神情，“陛下不顾我董家多年为中原征战劳碌，用族人性命胁迫我至柔然和亲，最后甚至连董家将领也一并屠戮殆尽，也不知陛下有何底气发出此问！”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帝掐着幼儿稚软的脖颈，人间帝王的脸上恶鬼横行，“你董家抗令不遵，甚至连朕要你杀了那蛮子也推三阻四，你既要叛国，朕不仅留不得董家存活于世，连同你交好之人自然也应处理干净！”

“叛国？我董荣从未泄露中原一丝一毫的消息与柔然！再说柔然本也想着相安无事，若不是陛下执意挑起争端，哪里会有如今之事发生！”董荣愈说愈气，手中剑尽数出鞘，剑尖直指龙椅，“陛下昏事做尽，想来也理应换位明主掌管天下了！”

看着侍卫的手势一变，手中剑尖轻颤，董荣不再废话，身影直刺向龙椅上的天下之主。皇帝不料突然间的动手，手中一痛，下意识松开手中幼儿，迟缓的身子连滚带爬躲开了直逼喉间的利剑。

“你……你！果然是要造反吗！董家世代忠良难道都要毁在你手上？”

一击不成董荣连变身形，也不接皇帝口中的拖延之词，臂膀微拢再次将恨意化作力度刺向地上颓坐的老人。皇帝正待逃离高台之上，后颈却被从旁伸出的手牢牢缚住，眨眼间鲜血四溅，蜿蜒而下。

“咯…咯——来，来人，给朕…杀了他……”暴露在空气中的喉管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一双血红的眼瞪得老大搜索着本应在董荣来袭时出现的暗卫，却在看到从黑暗中滚落出的人头时再抑制不住心头的愤恨，两眼一翻再没了呼吸。

尚温热的鲜血从剑尖滴落，董荣面庞上除了血迹还有突如其来的茫然。天子的血液还在一股一股从体内冒出，他心中的所有恨却化作一群找不到家的孩童，不知所措地在心底乱撞，撞得他心口发闷似的疼。他直愣愣地向后倒去，茫然的大脑竟不知应做些什么来逃过身后层叠的阶梯，失重与疼痛还未来得及体验便落入身后人温暖的怀抱。

“恭喜阏氏，大仇得报。”

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起来，一室的血腥气掩盖不住男人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董荣疲惫地合上双眼，贪婪呼吸着男人身上的气息，放任自己瘫软在他世间最后一处庇护所。

剑滑落地面，发出清脆一声响，被皇帝挟持的小童从侍卫身后探出头，斑驳的妆下是与老皇帝七分相似的脸，清澈的眼眸嫌恶地从老皇帝不堪的尸体上划过，与步利对上眼，恭敬行一拱手礼扯着侍卫悄无声息消失在殿内。

步利从六皇子身上收回目光，大掌轻缓地安抚着筋疲力竭的怀中人，“安心睡吧，其余都交给……”

“将军！！”

不等步利说完，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声音跌跌撞撞闯入殿内，只见花君发髻散乱，面庞惨白，却在看到高台上人影时僵在原地，“将军，快逃！”

“这一切都是柔然的陷阱！”花君深吸一口气，手拎着从殿外捡来的利剑，目光紧紧防备着男人的一举一动，“他们早就控制了皇室，贵妃、太监都是他们的人！报仇何必还用将军出手，定然是想利用将军不费一兵一卒夺得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