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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柒不期(偶遇故人才知道了当年百鬼的变故)

初霁的清晨,大妖孤shen坐在一片白蔷薇的花海中。

微风掠起的发丝呼应着纯白之间零落的猩红,倒映在余光里,辗转勾勒出记忆shenchu1一些忽明忽昧的lun廓。茨木这回想起了自己在人世时原本有一tou蜷曲的银白色chang发,它承袭自千年之前横行世间的妖鬼之shen,也和他的鬼王今时今日的发色相仿。

他料想他们一定是为了些十分重要的缘故才与对方zuo了jiao换。

jiao缠并生的红白蔷薇撞进记忆,与眼前相仿,以至投入回忆熔炉的一瞬混淆了时空。但茨木机min地捕捉到,脑海中开遍的红白蔷薇不似眼前缱绻从容,却如鲜血侵染的白骨,隐喻着凄惶破碎的定局。

一zhong莫名的绞痛与空落撞进心里,封住了画面的延续,也禁止他回忆下去。

那像是缠生在他宿命之上的蛊。

他唯独有印象的相仿心境来自千年之前那场人鬼jiao战的退治。彼时,他将一切葬送其中,他的妖格、力量、xing命乃至魂魄,最后虽跌跌撞撞地同他的鬼王在黄泉的怒涛边重逢,终舍弃了余下所有。

他攥握着以神子的心脏重铸的魂ti,与酒吞在三途的怒涛间漂泊数月,日日夜夜靠彼此的妖焰取nuan。舍去神格的酒吞童子变得与寻常妖鬼无异,屡屡要受黄泉之下那些可怜可恨的鬼物的挑衅与众寡不敌的伏击。

鬼物们生着光怪陆离的外表,剖开的心脉中liu淌着无尽的幽黑怨气,从阿鼻shen渊逃出来的茨木童子起初极易为之侵蚀。他的鬼王罔顾shen上被抓挠出的daodao血痕,屡屡jin拥着他,燃起明亮的金焰为迷途的大妖引路,茨木才渐渐ying撑着学会了以那些怨愤为食,将自己幻化强大。

如此漂泊不知yang世几何,最终,他们进入了那段如今只剩碎片的遗落的重生。

再醒来,就是眼前劈开天堑的山tou和彼岸矗立着的有如天神降世的shen躯。茨木nie碎脚下蜂拥而至的蝼蚁,飞shen越过shen渊扑向那shen影,踝上的铜铃亦为他而响。

酒吞童子自始至终都是他的灯塔,除此之外,茨木再不能领悟其他。

他愿将自己的全buruan肋诚实地jiao付在彼,把不可告人的shen暗幻想和心念坦lou在他的鬼王面前。他可以为鬼王的支pei沉湎于一切臣服的姿势,这比生命的献祭和jiao托更为炽热。只可惜,酒吞这回又放走了他,临行还说:

“你想在这鬼曳城zuo什么都放手去zuo,本大爷很想看。”

shen为鬼曳城真正统领的酒吞童子,如今似乎故意无所作为。

他慷慨地将搅动风声的权力出让给茨木,自己只喝着人世偷渡来的酒,坐等茨木一次次沉不住气地摸寻过来,仅在同茨木一起“重拾回忆碎片”的过程里不遗余力,将他急迫的渴求解开禁制,以释放大妖不羁的灵魂。

茨木如今总算稍稍参透了酒吞的这份动机,也开始沉下心来思考他自己的前路。遗落的人世过往像一本禁忌的书,每每与酒吞一同翻阅都怀揣着隐秘的兴奋与渴盼,但终究,急不得。

眼下最重要的,或许是前日酒吞透给他的线索。同那狡猾的酒贩的约定也该兑现了。

黄沙与落日的余晖凝铸一ti,传闻中的酒矿的所在之地果不其然荒落绝迹。

高大和低矮的两个shen影各自披着斗篷穿过漫漫砂砾,两片窸窣的铃响重叠着听来,相似却不尽相同。酒矿老板如旧眯feng着眼睛,透过扬起的尘霾,遥遥凭声辨出来人。

“既是来找咱,你这无关的回避就好了。”他扬起嗓音,开门见山地朝缩在大妖shen旁的小酒贩说dao。

驱它走,亦不过替它解围罢了。

今日这样彼此心知肚明的会面恐怕也不适合第三人搅扰进来。茨木童子会心地投去默许的一瞥,shen旁的小妖便一溜烟地跑了,他从未见它窜得如此min捷。

再回shen,面前站着的妖怪一tou白金色的卷发,额上夸张地蜷着一丛弯刀似的刘海。他着一shen干练的白衣,手腕上也dai着的两串铜铃,保不齐酒贩小妖一shen叮当作响的行tou便是承袭自他。

最为蹊跷的是,这妖怪那双眯成一线的眼睛和刻在嘴角的狡黠的笑容熟悉得不像话。

“茨木童子,你俩倒还记得回来!”他抄着手,张口便是这句,对着面前屠戮了整座山tou的鬼众统领竟毫无星点畏色。

缓缓迫近的大妖的反应则更离奇。幽夜般漆黑的眼睛微微觑起,嘴角居然下意识地浮起一个染就惊异的笑:

“星熊?!”

星熊童子,千年之前大江山上名镇一方的妖怪,亦是鬼王昔日的智nang团之首。那场大战过后,鬼族仅剩的幸存者便是由他带下山去,悄悄安顿在仿拟人间的村落度此余生。

以是茨木在大江山的残迹之上孤shen奋战的时候从未想过去搅扰他们。

从前与他并非生疏,只是匆匆一别未料yinyang两隔。如此重逢之下,茨木备好的万千盘问都只得搁置下来。他意识到,抛开星熊手中秘密握有的那dao连通人界的暗门,此时此刻面对可以打探消息的故人,他更想问的反倒是另一件事:鬼王离去后的yinyang两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今日这样扑朔迷离的格局。

星熊不jin不慢地从shen后的木柜中取出一瓶酒。

茨木恍惚一下,想起在他的人类生命中曾在一座温泉旁出现过同样的瓶子。那时的他与酒吞自是不着寸缕地浸在温ruan的水liu里,肌肤的贴合难以详述。

“你和酒吞童子还是那么百无禁忌?”刚巧星熊开口,寒暄般的一问将茨木那点微妙心绪如惊弓之鸟扰得纷luan,于是星熊从他面上凝滞的神情里得到了答案。

“看来是你手生了,”星熊dao,“不必介怀,你和酒吞童子从前比这有过之而无不及,习惯就好。”

茨木强ying地按下心绪,打断星熊挑起的话tou,就他心中的疑虑开了口:“外面的人世,鬼族恐怕绝迹很久了。那场大战过后莫非出了别的事?还有你,是如何能够存活至今的?”

“存活?”星熊颇感荒诞地摇摇tou,“哪里来的存活。咱来这里之前是个调酒师,如假包换的凡人,也不知dao投胎几辈子了。酒吞童子真狠心呐,带上你tou也不回就走了,你们走之后没过多久,咱和那帮兄弟有一天突然变作人类,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否则源氏布下天罗地网剿灭鬼族,咱就是有通天本事也没法护大伙儿周全。只可惜,人的寿命还是短呐……”

“你是说,自此之后京都百鬼都化作了人?”茨木闻言骇然。

“也许。那时候的事来了这里才想起来大半,还白捡了鬼族看不到tou的寿命,倒要拜你所赐。”星熊拍了拍茨木缠绕着黑焰的金属右臂,鬼曳城的由来因果他显然看得分明。

然而茨木何尝不知,在这座鬼曳城中除了他、酒吞和那帮已经葬shen火海的shen世未解的祭司之外,不该有人将这一切dong彻得如此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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