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一丈之外,还是警慎些称呼好,且说我为何要气?”
君钰道:“我还以为公子不准,既是如此钰也放心了。若是他今日攀得上这千寻山,收下他也未尝不可。”
“若我真的不准呢?”
“公子先前已应了他,方才也说了不在乎。”
“若我现在反悔了呢?”
“那我也没有办法。”
“君无戏言。只是这千寻山高千寻,台阶传闻便有三万六千级,我们现下上的这险山捷径能两个时辰到顶便已不差,这山间雾气笼罩,温度低下,一个不过十岁的少童想要从大道上一日内爬上山顶,当真是困难。”林琅唇角含笑,眉梢却不动,顿了顿道,“他若真做得到倒也有些本事。可这小孩已经是武功半废,老师不怕他冻死在半路么?”
烟霞山庄的创始人本是位武林高人,因厌倦江湖斗争而隐居于此山巅,他的后人每代开拓,将门派发扬光大,因此,烟霞山庄如今虽为武林的泰山北斗,这上山的道路却依旧是难如登天。君钰同林琅现下所走的路,便是原来烟霞山庄唯一上山的路,只是此路陡峭而绝,没有一定轻功内力之人是万万攀登不上此路。因后来烟霞山庄逐渐与外界多有联系,便修建了另外一条供人上山的寻常之道——便是林琅方才所言的三万六千级台阶之路。
君钰默了默,回道:“那便是他命不好。”
“老师舍得?”
“何意?”
“没什么。”
“……”
林琅的话莫名其妙,君钰倒也未多在意,两人行了一段路,林琅又突然道:“老师也觉他长得很像吧。”
耳畔风声猎猎,君钰内力深厚,这句轻若鸿毛的话依旧清晰地落入耳朵。
脚下有几块石头倏然掉落,发出细微的异样之声,君钰的身形微不可见地仿佛一顿,一眨眼而又继续前行。
如预料的,林琅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林琅也未曾在意,只更专心了脚下的步子。
君钰的想法他也能推测几分,这风柳……十有八九是要被君钰带回宣国的。
君钰曾有一子君启,通文会武,天资卓越,品性皆良,加上家世熏陶,若是长大定然是国之良材。君启的性子明朗,自幼便喜欢往丞相府跑,常常同林琅一道游猎,加上君启的容貌又多半继承了君钰,自小便长得端丽英挺,林琅自然喜爱同他多加亲近,说起来,君启也算是林琅的半个弟弟。只可惜后来因“李皇后之乱”,受前朝太子之死的牵连,君启于西苑被豫章王林彰射杀。
君钰痛失爱子,纵然表面未多表示,自然是郁恨在心。而如今这风柳,他的样貌乍一看便同君启有三分相像,而那气性与说起话来的神态,却又是添了几分同君启的相似。林琅初见他模样之时方还产生过以为是君启的错觉,以此,林琅自然可想而知爱子之深的君钰,怕是更会有如此的感觉。
林琅虽有许多先生为自己授课,可如君钰这般自小相依为命、患难与共至今的却不多,何况君钰还同自己有鱼水之欢的关系,依着他那君王在上惯了的霸道性子,自然是容不得他人与自己一道唤君钰为师的。可风柳长得这副模样,却是叫他起了犹疑——毕竟在君启一事上,是他愧对了君家。这事原本乃是林彰的过错,可后来是他利用君启参与李皇后事端之机,趁势打压了君家。
烟霞山庄这上山的路乃是倾斜山坡,古老的石峰陡壁,加上叫人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却是极其难上。脚尖轻点着凹凸不平的山路,时不时发出小石子落下的细微摩擦声。
且行且思,林琅放任心思流转,不自觉地,身侧景物已渐次变换。待到林琅回神,已是山色缓转,浮云散尽,始见青山。
烟霞山庄景色以山巅烟霞闻名,传闻千寻山巅有一异泉,冬日温热,夏日奇凉,春秋之际则会白日为冰,夜间为水。因着此水,烟霞山庄每月更是有几日云雾“染色”,彩霞翻绕,绮丽如仙境,故此山庄名为“烟霞”。
山峦迭起,层云激荡。
高山之巅,云雾缭绕,青松挺拔,淼淼穹宇中一琼楼煌煌而立。乍一见,一股浩然正气袭胸而来,直叫人仿如云开月明般的神清气爽。耳畔似有琴音似泉水流觞,淙淙铮铮,清清冷冷。
林琅不由目向身侧之人,见他目向远方,眉头轻展,云雾下,一双绝美的桃花目似有含水潋滟而澄澈。
感到林琅的目光,君钰亦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