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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悯

他开始频繁地去后花园,有时安弥瑞会在那里,有时不会。当他们见面时,安弥瑞总是一副恍惚的样子,神色病态而狂热。他喃喃自语着弗路亚听不懂的话语,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弗路亚不敢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有时安弥瑞会突然看向他,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直视他,问一些奇怪的问题,像“幸福”“爱,神”之类。弗路亚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摇tou。

直到有一天,安弥瑞并没有来。他独自站在后花园很久,听着教堂传来的悠扬的圣乐。他心不在焉地踢着落叶。却听见树底下传来轻微的猫叫。

弗路亚走近树底,果然看见一只小黑猫躲在树下的坑下。它浑shen脏兮兮的,瘦弱得可怜,它的tui显然是折了一只,它努力地想要爬出这个坑,它抬tou看向弗路亚,又轻轻地"喵"了一声。

弗路亚蹲下shen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chu2碰这只受伤的小黑猫。

“你在zuo什么?”是加德恩的声音。弗路亚惊讶地回tou,看见兄chang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shen后。

加德恩整理着他黑色的神父袍,神色冷静而从容。弗路亚有些心虚地站起shen,支吾着没有回答。

他没有责怪弗路亚有关弥撒的事,而是瞥了那只坑底的黑猫一眼,他弯下腰,搬起周围一块较大的石tou,“拿着。”

弗路亚惊讶地接过加德恩手中的石tou,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加德恩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指向那只受伤黑猫的方向:“去,把它砸死。”

弗路亚震惊地看向加德恩,手中的石tou忽然变得沉重无比。他看向坑底瑟瑟发抖,无助眼神的小黑猫,心中五味陈杂。

“可是......它已经受伤了,这么zuo不是很残忍吗?”弗路亚犹豫着开口。

“它只是一只肮脏的野猫,与我们无关。既然它受伤了,不如直接了结它的痛苦,不是更仁慈吗?”加德恩淡然说dao,“这就是爱的方式,结束它的苦难。”

弗路亚感到一阵挫败和愤怒在心中燃烧。他jin握着手中的石tou,手心已经被其硌得生痛。他抬tou看向加德恩,加德恩的脸上挂着一副淡漠的表情,那双和弗路亚相似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仿佛在观察一个无关jin要的事物。

“不,不是这样的。”弗路亚艰难地开口,他的声音在发抖,“你gen本不明白爱和怜悯的真正意义。”

加德恩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爱和怜悯不是去结束他人的痛苦,也不是置之不理。而是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减轻别人的痛苦,去理解和ti谅他们!”说到这里,弗路亚已经chuan着cu气。

加德恩走上前,抓着他的手腕一扭,弗路亚痛呼一声,手中的石tou重重地落在坑里。

弗路亚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只觉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脊背蔓延开来。他的手仍被加德恩jinjin握着,兄chang的力dao大得可怕,仿佛要将他的手腕nie碎。

石tou砸在小猫shen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接着是猫咪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尖锐而痛苦,直击弗路亚的心脏。他瞪大了眼睛,只见小猫倒在血泊中抽搐着,它柔ruan的肚pi已经被石tou砸出一个血rou模糊的大坑,内脏liu淌在外,惨不忍睹。

他感到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到脸上,随后变得冰冷,他猛地chuan息着,自己的脸上什么都没有,那只是chui过的风而已。

加德恩松开他的手,“所以呢,你要为它祈祷吗,弗路亚?你太自大了,你gen本不相信神的存在,所以你救赎不了它。”他挂起几乎算是一个温柔的笑容,“对我来说,它现在是幸福的了。”

“在它死后,就不会有痛苦了。这就是怜悯。”他呢喃着,“所以你也不必怜悯那个孩子,因为他本来就是幸福的。”

“他甚至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弗路亚颤抖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明明每天都在承受莫大的痛苦当中。你们却视而不见,甚至还要给他更大的磨难!”

"你太自大了,弗路亚。”加德恩的语气平静而笃定,他看着弗路亚泪liu满面的样子,微微摇tou: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安弥瑞本人,看他是否感到痛苦呢?"

弗路亚哽咽着,颤抖的嘴chun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无法发出声音。

"你凭什么认为你比安弥瑞本人更了解他的感受?你不过是个局外人,却妄称自己理解他的痛苦。"加德恩继续说dao,"也许在你眼中,他每天都在承受ju大的痛苦。但对安弥瑞来说,这或许就是他的使命,他甘之如饴。"

“那天你看见什么了?”加德恩问。

于是他的思维陷入了扭曲shen渊,他看见血rou,安弥瑞的下shen血红一片,那里本来是小腹的位置,却被割开了一dao口子,里面的被割开的血rou温顺而鲜艳,随着他微弱的呼xi一动一动。

熟悉的呕吐感袭来,他哑口无言,双拳jin握。他转shen跑开,加德恩没有追来。他一口气狂奔出教堂的大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寒风呼呼刮过,将他的tou发和衣襟向后猎猎作响。

他跑啊跑,直到肺bu火烧火燎,双tui几乎抽jin。他终于停下来,扶着路灯杆chuan息。路两旁的房屋在风中摇曳,天色已暗,只有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前方的dao路,树影在风中摇曳着,如同纠缠在一起的黑色血guan。

刚才的一幕仿佛一场可怕的噩梦,弗路亚浑shen冰冷。

“不是的……那才不是爱,那才不是怜悯,那才不是仁慈。”他自言自语着,踉踉跄跄地在昏暗的街dao上走着,路灯的光线时明时暗,将他的影子拉得changchang的。他的xiong口剧烈起伏着,泪水仍然在眼眶中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这个世界变得陌生而可怖,仿佛所有的光明都被吞噬,只余下无边的黑暗。他曾经铁了心要逃离这个虚伪的家,逃离这些假惺惺的人。但此刻他茫然无措,不知该往何chu1去。

寒风呼呼刮过,将他的tou发chui得凌luan。他抱jin了自己瘦弱的shen躯,浑shen战栗。那件黑色的修士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死神的翅膀。他想扯下它,丢到路边的垃圾桶里。但他zuo不到,他无法摆脱shen上沉重的枷锁。

路边有一个小教堂,灯火通明。弗路亚站在对面的人行dao上,透过玻璃窗他可以看到里面虔诚祈祷的信徒们。神父站在讲坛上,他的表情恬静从容,正念诵着圣经中的段落。

弗路亚忽然产生了一zhong冲动,想要冲进去大喊大叫,告诉他们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和谎言。但他知dao自己zuo不到,他们不会理解的。所以他只能站在外面,脸颊被寒风chui得生疼。

他再一次望向夜空。繁星点点,月光如水。他曾经多么渴望飞向那片自由的天空,远离尘世的污浊。但现在他只感到茫然和疲惫。他不再确定起飞的方向,也不知dao天空中是否还有一方净土。

弗路亚在原地站了一会,终于慢慢转shen,朝家的方向走去。路上行人很少,偶尔有ma车驶过,灯光划过,在他shen上投下飞快掠过的光斑。他将toushenshen低了下去,不想让任何人看清他满脸的泪痕。

他看见自己changchang的影子,觉得自己似乎已经rong化在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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