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的某处。他低下头,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他又变回了以往的郭嘉,露出笑容。
“殿下,我有点累了。”郭嘉说。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广陵王起身。郭嘉不知从哪变戏法般地摸出一个锦囊,递至她手中。
“如果您有一天想知道命运该流向何方,就请将锦囊打开吧。”
1
将要步出歌楼大门之时,广陵王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
四下很安静。静静的风中,似乎传来了不知是何人的泣音。
是夜,郭嘉并未饮酒。
房间里的灯已全都熄了,唯一的光源就是他面前小小的一盏烛火,有风吹过,烛焰怕冷似的瑟瑟发抖,连带着屋内的一切光影随之变换,切割出意味不明的形状。郭嘉的脸有一半沉浸在阴影里。
咿呀——门被风吹开的声音。
又好像传来刀剑被摩擦的尖锐声音,有什么东西正蓄势待发。咚咚咚。郭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可他仅仅只是注视着面前的虚空,连眼珠也不转一下。
故人的身姿步入他的眼帘,在他身前三尺站定。风将那黑色的长发扬起。
郭嘉说:“文和,你来啦。”
鬼无法人言,鲜艳的红色眼珠望向他。那其中蕴含着激烈的感情,远比眼前的烛火更加明亮,胜过世上任何一颗宝石。
“是我修改了你的命数,”郭嘉缓缓开口,“是我让你枉死。连鬼魂都无法投胎,只能在世间徒劳地游荡。
1
“是我和你约定,要让你成为名垂青史的英雄。我并未做到,你合该恨我,找我索命。
“为什么你在几日之前才出现在我面前?我并未和你约定过什么。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是我想错了,明明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郭嘉向鬼露出苦笑。
“——不是你出现了,而是我能看到了。”
“就算是做了鬼,你还是如约跟在我身后三尺,只是我看不见你。而我现在能看见你,仅仅只是因为……我快死了。”
故人的声音被往昔的风吹入郭嘉的耳中。
“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
“当然不够了!如果是我的话——”
是你的话,就算是死也要做到。
“与其让我死于病痛,不如被你亲手所杀。你确实是会这么想的人。但是……这种感情,对于我一个短命鬼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
1
他没能再继续说下去。
鬼的手握住了他的脖颈。不断收紧、收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用力,誓要置他于死地!郭嘉却连一声呻吟都无法发出,他实在是病得厉害。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摊开手掌。掌中是一张金黄的符纸。
那是他将锦囊递给广陵王时,对方塞入他手中的。
符纸甫一接触鬼的身体,便燃起金黄的净涤之火。
鬼被灼伤了。火势向鬼的全身蔓延,鬼如被点燃的纸钱般瑟瑟发抖。鬼的面容扭曲了,发出无声的尖叫。而鬼的手——却依旧死死地扣住郭嘉的脖颈。
在血肉被挤压的极度痛苦之中,郭嘉向鬼露出挑衅的笑容,用口型比划:
——我不会死的!我的命数不该绝于今日……
——如果我活着,我将继续为了改变无常的命运而奔走。
——如果我死了,说明这命运也不过如此!
1
鬼的脸上落下血泪,滴在郭嘉的身上。那夜将落未落的大雨,终于还是将郭嘉淋了个透彻。
最后,房间里回归了寂静。
空中,无数金粉徐徐落下,那大概是鬼的残骸。郭嘉不禁想伸手触碰,他手乃至全身都抖得厉害,他几次常试,终于成功,而那金粉一接触他的指尖便消散了。
……贾文和。郭嘉轻轻笑起来。
你就先行一步,在地狱里等我吧。你一定要好生经营,重振旗鼓……我等着你来整治我。
郭嘉从梦里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