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看不出来,自己的眼圈有没有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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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贩喊出了一个警察的名字,挟持着婊子登上了碉楼的最高层,三楼。过了一会儿,那个警察上来了,双人剧变成了群像剧,他们彼此试探,威胁,指责,恳求。
婊子求警察救救毒贩,毒贩对婊子说你别信警察,而警察对婊子说,你把谭思言藏去哪了。
引入了第四个人之后,这出戏就更乱了。
“你放了谭思言,赵立冬的举报信,关键证据都是我提供的。我死了,他就会愿意救你弟的。”
“你举报赵立冬?你他妈嫌命长啊?”
“哥你听到了,他自己愿意死的,你别挡在中间,你让开,我一枪打死他!”
“你他妈开了枪,你也别想活!……李响,李响我求求你,老公,我信你,你救救小盛,你那里有赵立冬的证据对不对,我自首,我认罪,我配合你们调查,我帮你斗垮赵立冬,你救救我弟弟……”
“老高,我一定会救……”
“哥你别信他!他那套要有用,赵立冬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还把他这个叛徒给抓出来了?哥你让——”
在大段大段,喧嚣杂乱,前言不搭后语的台词过后,一声子弹钉穿肉体的闷响,终于结束了这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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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的冲击力,让毒贩扑跪到了地上,眼镜摔落,手枪也摔出去很远。
“阿盛……阿盛……”
黑白的世界突然有了色彩,是从毒贩口齿之间溢出的鲜红。婊子想,弟弟一定很痛很痛,弟弟是最怕痛的。那颗子弹好像击穿了胸肺,每次呼吸都是折磨,可弟弟依旧笑着,破碎的语句,跟着大股的红色一起从嘴里流了出来。
“哥……我不是……你的……希望啊……我一直是……错误选项……别选我……我帮你……排除了……”
不是的。
不是的啊,小盛,不是的。
你不要说,你不要说话了。我把你的嘴捂上,你就不要再,不要再流血了。
跌坐在地的婊子伸出颤抖的手,黑白剧突然又变成了哑剧,毒贩看向警察,说了句什么,然后就突然冲向那个唯一的正义人士,转瞬之间,两人相拥着从三楼重重摔落,直到撞上水泥地面,才拆散了这个拥抱。
楼下躺着两个人。要救他的人,他要救的人。
黑白的画面,彻底被喷涌而出的赤红色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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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三楼的围栏上,撕心裂肺地哀嚎了一声。
眼前的事物都失了轮廓,他什么都看不清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楼,他的四肢都是软的,出门时他没看见门槛,摔了一跤,狼狈地跪趴到了地上,手指好像触到了什么湿黏温热的液体。
是血吗,是谁的血啊。
全世界都是红的,全世界对他来说,都是血。
他不知道被谁搀扶了起来,他先说谢谢,然后说,是我报的警,我打电话报的警,我弟弟贩毒,我报了警。他说了一遍又一遍。这是他弟弟,刚才叮嘱他要做的事,他必须要做。
他无措地将头发向后捋,手上的血混到了发丝里,让他看起来也好像摔破了脑袋。
“高启盛,两点三十五分,确认死亡。”
“让一让,让一让,搭把手,响队,响队你别睡啊!”
“别慌,都别慌,响队头上没流多少血……”
那一刻,他终于回到自己体内,他不再是冷冰冰的观众,也终于想起了,高启盛最后对李响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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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警官,祝你好运。”
高启盛抱着李响跳下去时,手掌护住了李响的颈椎和后脑。
他的弟弟,他的弟弟是最聪明的。
要攀上赵立冬,所以要杀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