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泛白发抖,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却无比沉着冷静。
“那又怎么了。”
该怎么解释,要不然说自己被他打破相了,没脸去见安欣,所以才没来得及跟安欣说停止调查的事?
“没怎么啊,就是觉得你小子还挺有能耐的。还以为你是吹牛呢,真没想到,还真让你把人泡到手了。行啊,今天安公子都屈尊亲自来跟我谈合作了,我也不好再咄咄逼人。球杆我还给安公子了,阿强,咱们以后好好相处,你的旧厂街,我肯定不碰了,白江波的地盘,咱俩二八分,可以吧。”
……什么意思。
过多的信息突然涌入,将他的大脑冲刷成了一片空白。
大概是他沉默了太久,徐江都有点不耐烦了,声音都大了一些。“行不行啊,你老公都点头了,给你二你还不知足啊。”
徐江大概是开了免提,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后,熟悉的温和声音,出现在了电话那头。
“我点头有什么用,我是妻管严的呀,我老婆觉得不够,那徐老板就再让一点出来吧。”
徐江啧了一声,不情愿地说了句三七分总行了吧,你们夫妻俩是真会讲价。高启强虽然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也知道这个时候只能顺着他们的话讲,略显生硬地说了句好。
“那我们今天就算谈好了,徐老板,我先走了,老高还在医院等我。”
“不送了啊,安公子,等安局孟局有时间,我们一起吃顿饭。”
安欣大概是靠近了话筒,声音清晰了一些。
“老婆,我给你带饭过去,你想吃什么。”
高启强耳根微微发烫,稍稍停顿了几秒,镇定地说,“我听说白金瀚的龙虾做的蛮好的,你给我带几只吧。”
“你小子还上我这点上菜——”
“徐老板,你发什么脾气呢。”安欣轻言慢语,打断了徐江的话。“刚才因为妨碍公务,被我同事打得爬不起来的那堆人里,应该没有厨师吧。我老婆想吃龙虾,有什么不可以的。”
徐江咬牙切齿,最终还是挤出了句可以。
安欣微微一笑,挂断了电话。
高启强听着电话里的嘟声,双目放空地发了好半天呆,才合上了手机。
唐小龙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问他怎么了,他用那只没戴纱布眼罩的眼睛看一眼小龙,又看一眼坐在床尾玩魔方的小虎,问道,“你们两个,跟别人说徐江威胁我的事了吗?”
他俩赶紧摇头,说谁都没告诉,这事就咱仨知道。
“那安欣……怎么会知道。”他喃喃着,心头萦绕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安欣不仅知道了,还为了他,去找徐江谈了合作,从徐江那要回了他的把柄,听那意思,还揍了一堆徐江的人。
不仅如此,他这才反应过来,安欣可能真的一早就知道了,要不然他怎么会在做完检查之后就被带到这间干净整洁的单人病房。
他想起安欣温温柔柔叫的那句老婆,莫名其妙的,心脏又跳快了几秒。
安欣走出徐江的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被砸出裂纹的雕塑旁边抽烟的李响。李响正拿一张卫生纸擦着指节上的血渍,安欣走过去,问了句没受伤吧,李响抬抬眉,说没事,都是他们的血。安欣笑了笑,说,辛苦了,回头请你和彪子他们几个去吃早茶,挑贵的点。
说完,安欣扫了一眼周遭的灾难现场,又不轻不重说了他一句。“响,你这下手也太狠了,拽着人家的脑袋往窗户上撞,真弄出人命怎么办呢。”
“放心,我手上有准头。再说,这不有你安太子给我善后吗。”
李响开着玩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一想起安欣给他看的那张病历,那么多处骨折,脱位,甚至那双总是蕴着水雾的圆眼睛也受了伤,就恨不得把办公室里那头肥壮的野熊也拖出来砸烂脑袋。
怎么会有人舍得对高启强动拳头呢,真是他妈的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