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透过冰冷冷的屏幕和字句,仿佛看见迪卢克皱眉,态度坚决,活灵活现地像影视剧里任何一位刻板形象的真正的父亲,神情严肃且不苟言笑,不允许任何人与真理反驳的一家之主,尤其是他们自认为不懂事的孩子,否则他们将大发雷霆,哪怕孩子早已长大成人。只有这时,空才会比其余时刻更深刻地意识到,他们之间还有一层不可逾越的父子关系。
空不是特别喜欢嘈杂的环境,他天生喜静,安静温柔,比起混迹喧哗的娱乐场所,在家里看书,以雨声伴奏,偶尔拉过坐在自己身边的父亲接吻,这些更能取悦他。所以空轻易便从喋喋不休的电子游戏各种各样的响声,以及人们欢乐的尖叫中抽身,抬头看见墙上的电子钟显示快七点了,他不得不向玩得忘我的朋友们告别。
空从二楼游戏厅下来时,外头已经在下雨了,大厅的落地窗与玻璃大门外,淅淅沥沥的大雨与混沌乌云,为原先晴空万里的天际与色调鲜艳的娱乐街道泼满灰色的油漆,雨水冲刷掉太阳侵占地面时的痕迹,空中浮起淡淡白雾,使他一时分不清那是雨雾,还是蒸腾的热气。空从大门出来,摆脱身上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雨幕又为他罩上一层灰败的阴郁色调,衬得他面色些许苍白,金发黯然无光。雨下得太突如其来,显然,他和天气预报,以及家里准备接他的父亲,都没料到会下雨。空拿出手机按几下唤醒键,没有反应,玻璃屏幕死一般寂静,只倒映出遮雨的天花板与不停跃上屏幕的水珠,他叹口气,胡乱用衣服擦干净屏幕,把手机放回书包。他望着丝毫没有小下去的征兆的雨,斟酌几秒,还是顶着书包冲进状似雾都的人行道。
雨天没带伞,等待红绿灯是最为焦急难熬的时段。绿灯亮起,空便迫不及待地冲进斑马线,仿佛要做人潮的领头人。距离回家还有些路段,简直碰巧,他今天没带零钱,无法打车,空忧心包里的课本和作业被雨淋得透彻,便跑进离他最近的一处公交候车亭下避雨。
短暂脱离湿冷的雨的侵扰,空还未享受多久来自候车亭的庇护,也不理会潮湿地黏在身上的单薄夏季校服,他仿佛不在乎雨水造成不适与寒冷,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足以使他将周围所有抛却。空忙不迭地把吸饱水的书包放在膝盖,打开书包检查课本淋湿的状况,他不想早上记满知识的笔记字迹被雨晕成一片,甚至累计半个月的辛勤努力,在这场不到半小时的雨中便功亏一篑。
“你好,”身边传来有些踌躇的声音,空吓得停下检查的动作,“冒昧问一下,若是我没有认错,你是一年级的空·莱艮芬德吧?”
“啊,是的……”空惊魂未定地扭头,望向声音来源,他太急于忙自己的事,没注意到身边有人,他像被自己忽视的幽灵,终于忍不住提醒他的存在。潮湿的风突然吹来,吹动他披在肩膀,疲倦地折射路灯光泽,微微黏湿的黑发,昏暗朦胧的雨夜下,使他更像位苍白而俊郎的幽灵——哪怕是怕鬼之人也要惋惜英年早逝——若不是他身着和空相同的校服,他不似学生会有的沉稳,富有性感磁性的声音,只会令他以为是哪里刚刚下班,前来避雨的教授。他平静沉寂的金珀色眼眸,就像从前空看过的每一次静谧夜空,携带数以万计的星辰,穿透他湿冷的身体,安抚喋喋不休的焦躁灵魂,比千言万语更为奏效。空情不自禁看入了迷。
“失礼了,我不是有意吓你。我是三年级的钟离。”
空听说过他,是从璃月转学到蒙德的人,同学间有时谈起这位几乎科科满分的神秘人物,尤其是历史。他的名字也经常光顾成绩榜第一,只是钟离平日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低调的犹如只活在校园流传的校园怪谈,很多人,包括空,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听说名字。空对钟离也只怀有微小的好奇,除此之外,别无想法,便礼貌地朝他莞尔一笑,点点头。
雨水喧哗的声音再次覆盖而上,沉默的潮水淹没二人之间。一辆亮着灯的公交车哐哐铛铛停下,带走一批身形模糊的人们。有只湿漉漉的野猫跳上来,极速抖动身躯甩干净身上的水,随后旁若无人地舔爪子,空喜欢猫,也知道野猫天生警惕性强,便不做打扰,只是满心欢喜地望着它舔毛。接着第二辆,第三辆公交车陆陆续续赶来,候车亭的人与公交牌上的班次越来越少,末班车即将到来。直到只剩下空,钟离和猫,他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仿若一尊磐石。
“你也没有零钱打车吗?”空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