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启抚摸他的脑袋，很是怜地拍了拍。

起初是校长亲自陪老板在学校里闲逛，但也不知是启不看那副中年人的谄媚嘴脸，还是确实对优等生起了兴趣，总之从某次开始，这个任务就落在了朱朝上。

“我爸爸就是这么叫我的。”

少年人压住心底的雀跃，还要佯作怕耽误学习，去了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见了启恭谨地低闷声叫一声“老板”。启打量他一会儿，乐了，温声揶揄不必学你们校长那，好好个孩装什么大人呢。

已经足够了，朱朝想，不会再有讨人厌的小丫不识趣地缠着他的叔叔去买裙，他也不会再让任何人的脚印落在这双洁白的鞋上。

何其遗憾。朱朝闭了闭，却又觉得这样不惨杂质的父更叫人兴奋。

朱朝是定的唯主义者，因而多年来坠楼的妹妹与少年时两个伙伴的脸孔从未他的梦，人没了就是没了，不信鬼神令他孑然独活得心安理得。这晚他却久违地梦见父亲，脸颊贴在朱永平厚实的手心里，颊蹭着父亲指肚上那些细痕，又谨慎地换成尖。他被腥的气息包裹，从到脚，像是产仓库的冰柜里化渗漏的，又像是父亲温中迸的粘稠的血，一切都被这伪装成乖犬的半大狼崽贪婪地撕扯下来，一块块吞腹里。但父亲应当不会放任他这般逾矩的动作，梦中也未曾被麻痹的理促使朱朝抬起，定睛发觉那双眸的所有者其实并不是父亲。但这样也很好，他从这命运赠予的相遇中品了一丝转世投胎般的意味，父亲曾经吝惜于给他的，说不定叔叔会愿意给。

第一个被翻新的就是那个陈旧的小礼堂。启偶尔会过来看看度，在学校的角落里坐一会儿，看看在校园里奔走的学生。他不再西装革履地过来，为了不让自己显得突兀，往往是在衬衫外面一件质地柔的外。朱朝开玩笑说您看起来像我们这的教授，启就会笑着摆摆手，半真半假地自嘲，我看起来哪有文化人的样啊。

“我倒想她多我，如今没有机会了。”

遛弯的小狗，就能换来一些好名声罢了。

下午正好没课，启带他去市中心选运动鞋，直奔最贵的那家专卖店。白的鞋侧面有一对勾，朱朝在学校里见篮球队的人穿过，看了价签才知这么贵，绝不能跟同学承认自己脚上这双是真的。好在他平时人设立得稳，可以预见以后多要被人暗地嘲穿假货，但这完全无所谓。启的双手在兜里，气场平和雍容地站在边上看导购员帮朱朝系鞋带，对上小孩的视线时便适时夸一句好看，耐心得像对亲儿一般。

于是朱朝迅速改为“叔叔”，乖巧且识趣。他当然知启不是什么文化人，有一次给叔叔往保温杯里添，偶然瞥见男人指上细密的旧痕与厚茧，圆变形的指节是被活打磨过的。朱朝很熟悉那样的痕，摆久了带鳞的东西就会这样，他父亲手上也有，据说是白手起家的年岁里留下的，只是没有叔叔手上的这样夸张。朱朝死死地盯着，险些又要把倒杯，好在没有重蹈覆辙。启也注意到他的视线，坦然地摊开手掌给他讲自己发迹之前过鱼贩，又说你们这些大学生能靠知识改变命运是很好的，年轻的时候有机会还是要多读一书。

“谢谢您，叔叔。真的……”半晌，男孩声音沉闷，鼻音里恰到好地携着微弱的哭腔：“您这么说……那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临近傍晚，朱朝从启车上下来，上要学校。“朝啊，”启突然叫他。少年人停下脚步，赶颠颠跑回来，把钻副驾驶，神切地询问怎么了。

他说起礼，朱朝才猛然想起自己的生日快到了，之前话里话外装作不经意地提过，自己倒先忘在脑后。“谢谢叔叔。”少年人沉着，又那弃犬似的、而期待的目光：“那您送我一双运动鞋吧，要白的。”

这件事陡然拉了他们之间的关系，除了时不时请朱朝吃饭，叔叔送的礼一件件填满了他的柜。昂贵的钢笔、合又布料上佳的新衣、绝版的装原文书，有一次启还想给他买时下最新款的手机，被朱朝决地婉言谢绝了。

启看得好笑，伸长一只手越过副驾驶拍拍男孩的脸颊，压低声音一句：“小，我很喜你，真心拿你当儿看的。”

“请您以后叫我吧。”

朱朝笑了，睛亮亮，耳朵泛红，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他如愿从叔叔里看到了疼惜，温的手掌伸过来，他便歪温顺地靠过去，泪珠蹭对方糙的掌纹。

启没说太多，朱朝却已经猜到大半。嘴里咬着垂半天，看似为问错了话而踌躇，却是在努力忍着上扬的嘴角。这下不用跟别人抢，他当然是兴的，脸一抬起来就变得泫然泣，说我也想我爸爸多我，可是也没有机会了。

从启那里获得超规格的好像是顺理成章的事。朱朝刷自己的校园卡请叔叔去过一次校园堂，没过几天，就被长辈的带到学校附近的肯德基去。启自己不吃这样的垃圾品，说是已经到了怕血脂升的年纪，平时应酬太多，总要控制一下。朱朝跟他混熟了，旁敲侧击地问是不是婶平时得严。启十指叉搭在膝盖上看着小孩儿吃炸，面上似笑非笑，情绪掩藏极的弯眸里难得透些许落寞来。

“太显了，我怕同学们看到会误会。要是有什么言……就不好了。”朱朝用小心翼翼的神瞥他，也不知叔叔能否领会到言外之意。他不会自负到认为凭借自己的阅历便能看清这个男人，只想知启是否会在乎他们被误解为不清白的关系。

“那就尊重我们朝的意见吧。”他叔叔面无虞，看着朱朝仍旧像在看一个很喜的小辈，笑容慈祥：“不过我来都来了。不要手机的话，带你去选别的礼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