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弟子行色匆匆地冲了出来,险些撞到他身上。
他一闪而过,伸手扶稳了对面,方开口疑惑道:“什么事这么急?”
那弟子见了他,敛色行礼道:“大师兄。方才险些冲撞大师兄,还请大师兄恕罪。”
谢云流懒得听那些絮叨,皱眉道:“无妨。你行色匆匆是做什么?”
那弟子道:“山下传了封重要信件,弟子奉命前来送信,却不巧二师兄不在,一时情急,便想去寻,这才险些冲撞了大师兄。”
谢云流点了点头,才反应过来师弟这是出关了,止不住高兴道:“他出关了!你可知去哪里寻他?”
那弟子迟疑道:“弟子其实不知……只是大致想先去掌门处看看。”
谢云流顿时有些失落,却还是道:“既然不知,那你便在此处候一会儿吧,我去寻他回来。”
说罢,他便飞身跃起,几下点落之间,身影就渐渐远去。
那弟子却是猜得不错,李忘生一出关就找到师父这里,二人坐而论道,自是一番新的了悟。
他心绪淡泊宁静,平日循规蹈矩,宛若少年老成,只有涉及求道,才能见到他积极动容的一面。吕洞宾对自己的徒弟们向来是满意的,尤其是这乖巧懂事的二徒弟,令他满意之中掺杂着些依赖,却也担心他心智早熟,失了许多人生的乐趣。
天色不早,眼见李忘生要退下了,吕洞宾凝视着他眉心的朱砂,道:“忘生,为师早年为你点的启智朱砂,是何时没的?”
李忘生闻言一顿,本来要起身的动作又停了下来,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嗫嚅道:“回师父,有……有一段时日了……”
吕洞宾静了半晌,方开口道:“你行事稳重自持,为师不愿多加干涉,但你命中的劫数却因此而来,不得不多问几句。”
李忘生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攥着,少有的心慌意乱,垂眸颤声道:“师父,忘生与师兄,我们……我……忘生、忘生倾慕师兄已久……”
吕洞宾闻言叹了口气,徐徐摇头道:“我观你眉目苦涩已久,若心中郁结,不妨与师父倾诉一二。须知我早已视你二人为子,有些事顺其自然便好,不会怪罪你们。”
李忘生这才抬头,一双杏眼早就蓄满泪水,争先恐后涌出滑落,失声痛哭道:“……师父。”
于是他将自己突然拥有的能力细细讲给师父,又告诉师父自己同师兄见面的次数愈来愈少,实在心痛难忍,即便已互通心意,却还是不能看开,整日郁结于心,这才走火入魔,以至于要闭关修炼。
一席话毕,吕洞宾长长叹息,拥着自己无助痛哭的徒弟,已是满脸不忍:“孩子,你受苦了。”
然而上天赐予你一些能力,便是一种考验。李忘生从小一心求道,俗事看淡,本以为自己一生都会在道之一途中缓缓前行,却终究还是无法淡然面对与心爱之人的别离。
他不知为何得来这样一种能力,于他而言,简直成了凌迟心脏的一把刀,使他日日滴血,却恨不能干净利落的死去。
与其说是一种能力,倒不如说是个恶咒。
吕洞宾却道:“孩子,命数难改却不是不能改,你只需做好自己,机缘到了,自然一切得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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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谢云流寻至师父处时,方知李忘生刚走不久,一时间无语凝噎,就要拜过师父去追,却又被拦了下来。
他见师父眉目流露疲态,眼角似乎泛红,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多了些复杂的意味,却又看不透彻,只好问道:“师父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十分疲惫。”
吕洞宾静坐在几后,良久才道:“云流,世间情爱,你懂几分?”
谢云流一听,便知师父这是知晓了,顿时耳面一红,乖乖跪下,严肃道:“师父,弟子心慕忘生,愿与其结为道侣,相伴一生。”
吕洞宾却摇头道:“你愿,他呢?他可愿?”
谢云流悚然道:“他、他怎会不愿,我们已……他一定是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