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起身要去寻吕真人。
这一番交谈下来,谢云流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事定是师父授意。
他一时怒急,几乎就要去质问师父为何做出这样的事,可转念一想,师父还在闭关,只好气得转身就走,换了个质问对象,径直朝着太极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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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忘生正盘腿而坐于草席团上,仔细研读着面前书桌上晦涩难懂的经书。
日暮西垂,他早早点上了小油灯,就着那一豆灯光翻着书籍,一对远山眉偶尔因困惑而微微蹙起。
熏香悠悠,道子执笔蘸墨,在自己的本子上逐字逐句地将看不懂的句子抄录下来,又细细勾画出不大懂的地方,留待师父出关后去请教。
这样祥和宁静的氛围,被“轰”地一声震碎。
李忘生愕然回头,就见谢云流立于门口,凶神恶煞地盯着他,冷声道:“李忘生,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见他如此情态,李忘生心下已猜到了几分,沉默地将书本合上,整整齐齐叠放一旁,又徐徐埋首穿鞋,收拾齐整才走到谢云流面前,恭恭敬敬地:“师兄,请听忘生解释。”
谢云流冷哼一声,虽明白事情也并不是李忘生独自做下的,充其量他只是个听话的乖徒弟罢了——虽明白,可心下还是觉得自己十分不受尊重,师父也就算了,如今竟由比自己小两岁的师弟偷偷管着,心情十分不爽利——因此他面上还是冷冰冰地,本就颜色略淡于常人的眸子,也充满了责怪与疏离之感,那张薄唇还要锋利地开口:“我倒要听你好好说说。”
他语气这般淡漠,隐含着怒气,也是李忘生见惯了的闹脾气时的常态了。因此李忘生只隐隐叹了口气,轻声道:“师兄重情重义,忘生从小便知,何况师父一手将你带大,更是心知肚明。可皇家之事关乎天下民生,兹事体大,师父不希望纯阳牵涉其中,只因一切自有天定,顺势而为,未尝不是一道。”
谢云流听他这轻飘飘几句话,只觉得伤心又气愤,疾言厉色道:“李忘生,你怎么说得出口?”
说着手也不由抬起握住李忘生的手腕,将人朝自己一把扯来,望着那双到此刻仍是淡然无波的双眼,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问:“即便顺应天道,成王败寇,可你明知那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怎敢、你怎敢——将我欺瞒至此,教我置他于如此险境而不顾,成了世上最令人不齿的朋友!”
他气得双眼发红,实则李忘生也是在咬牙维持平静,看着面色不显,心里早就慌乱成一团,呼吸急促,顿了会儿才接道:“就是因为这样。因为师兄知道了,一定会着急成这样,才不敢让你知道。忘生已问过师父,师父说那位温王殿下或另有机缘也说不定。师父的话,师兄也不信吗?”
谢云流怒极反笑,手上不免用力,李忘生细白的手腕被紧紧攥住,想必是疼级了,却也不愿退步,尽管一双眸子里映出些痛楚之色,却只咬着唇望着他。
谢云流望着固执的师弟,他知道,师弟和师父都是正直之人,他们有自己的顾虑和考量,他完全能够理解。可他却还是为眼前这心爱之人的凉薄而感到心寒,喃喃道:“也是,他不是你的朋友,亦不是师父的。想要你们感同身受,未免强人所难了。”
李忘生见他边低语边松手,眉目间却是从未见过的心灰意冷之色,忙又反手抓住他的衣袖道:“师兄,宫闱深重,官兵眼线众多。如今新帝刚立,更是万分警惕。忘生知道,温王殿下之于师兄,是知己,是手足,亦可比肩纯阳在你心中的重量。可师兄,你可否等等,等等师父说的机缘?师父不会骗我们的,温王殿下贵为王子皇孙,命格强健,绝不会就此陨落的。即便心中着急,也应给师父一些转圜的时间,到那时,忘生与师兄一同想办法,可好?”
他一番话说得诚心诚意,带着安抚带着诱哄。谢云流凝望他清丽又慈悲的容颜,忽然觉得有些不认识眼前的人,怔然道:“倘若如今身陷囹吾的是我,你又待如何?”
李忘生一愣,随即正色道:“师兄,忘生相信师父会想到最好的办法。你知道的,他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最好的朋友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