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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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突然回想起我为数不多的童年记忆,姑且称得上是少有的幸福时光。

那个时候我爸还不是个什么都敢赌的亡命徒,我妈还没重cao2旧业,自个儿立的牌坊还在。家里还没跟卖冰的表舅走得太近……

是狗都嫌的年纪,我跟邓策追在一群大孩子后面跟他们一起玩儿。邓策穿着不合shen的衣服,kudang都快拖到地下——那个时候筒子楼里的人家里都穷,全凭街坊四邻们的互相帮衬接济,把自家孩子穿不了的衣服给了别人家有小孩儿的穿,有时候觉得平白接受别人的好意,不表示表示脸上挂不住,就登门往人家家里送点儿jidan白面土特产什么的。

邓策一只手提着kudang,一只手拉着我追在大孩子们shen后跑。那时是春天,柳树早已抽条舒展,风起摇曳。漫天的柳絮飘浮飞舞,起起伏伏,被某些障碍物遮挡攒聚在某些角落。大孩子们零零碎碎地找了些火柴凑了一盒,攒着专门点柳絮团玩儿。

好巧不巧我跟邓策手里一gen也没有有了也不会用,ca不着,也没有打火机,只能pi颠儿pi颠儿的跟在别人后面眼baba看柳絮被点着,发出“噗——”的一声。

大孩子们嫌我俩小,不愿意带这两个烦人的跟pi虫。于是每次开始点的时候,他们都蹲着围了一圈儿,像堵密不透风的高墙似的,踮起脚尖仰着脖子也看不到。等好不容易透过feng隙或者爬到高一些的位置抻着脖子看到一点情况时,也早已结束。他们散场去寻找下一chu1柳絮团,留下我和邓策呆在原地好奇地盯着还未烧尽的柳絮的残骸。

是轻微的“——噗噗”声。

我们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火柴??——是“大孩子们”阵营其中的一员看我们两个可怜,施舍了几gen。邓策咧着嘴dao谢。不再跟在大孩子们的shen后,于是我带着邓策去找新的,大片的柳絮团。

我带着邓策来到一间废旧的小作坊,一个被人曾今被抛弃,现在被人遗忘的废址。不知dao柳絮算不算被柳树抛弃的产物。同等命运的东西,总是理所应当臭味相投抱团取nuan。但我又觉得,它算不上那么凄惨,起码它还能成为穷人孩子家为数不多的玩物。

灰蒙蒙的玻璃上是经年累月的灰尘与雨水混合,隐隐约约的还能看到里面被留在原地生锈的仪qi。我在走廊角落如愿找到大团柳絮,喊来邓策,看他像模像样的在水泥地上划亮火柴。被点亮的火苗轻轻的一碰,就连锁反应似的一下子燃烧起来。

“噗——”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听到的都要响亮,燃烧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旺。火光乘风呼呼的闪烁,我们两个痴迷的看着这神奇的画面。

不知dao从何而来的优越感,仅仅只是找到的柳絮稍微多一些,就感觉自己很厉害、很了不起,以后能在大孩子们面前昂首tingxiong、ting直腰杆、威风凛凛……

莫名地被激励,情绪高昂冲昏tou脑地寻找,点亮花火照亮我们愈加兴奋的脸。

最后一gen火柴用在了一个停着废旧汽车的角落。柳絮们飘到这里,唯一的出口却被汽车挡住,越积越多,于是这成为迄今为止我们找到的最大的一团。

邓策神情庄重的在我面前举起火柴,严肃的好像即将奔赴战场英勇就义。但我们两个的心情却都有些诡异的亢奋。

“那我开始点啦?”

……

所有的期许都没有被辜负。

mao茸茸的一团发出令人满意的欢快声响,我跟邓策心满意足地蹲下看着面前nuanrongrong的火光。邓策两只手虚握成拳放在膝盖上,右手手心还攥着刚用完的火柴bang。

玩耍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回神天色已经暗了。倏尔,一阵风刮过,院内黄了半截儿枝干的竹子半死不活苟延残chuan地敷衍摇曳,不知名的茂盛杂草任由拿nie被搓圆rou扁成各zhong形状。

邓策xixi鼻子站shen起来,踩了踩灰烬,说:“我们走吧。”

现在是调pi捣dan的孩子们归巢的时间,捣luan的场所由hu外转向室内。都难得消停一会儿,等候着餐前仪式——照例承受家chang的训诫。筒子楼内每一hu无一不传来chang辈恨铁不成钢的“言传”、“shen教”,筒子楼内的孩子们无一幸免承受jing1神或routi上的敲打,无奈只能耷拉着耳朵,在内心数羊煎熬。

父亲遵从筒子楼的饭前传统,骂完——哦不,是教育完我。呷了口酒,作为他尽chang辈义务的犒赏,努努下ba允许我坐下。母亲大着肚子端上来一盘馒tou,菜齐了。直到父亲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才宣告晚饭的开始。我一改方才扭扭nienie的鹌鹑模样,抓起一个馒tou哼哧哼哧地大快朵颐。

可我没吃两口,外面就嘈杂起来。乒乒乓乓的,还有东西拖拽在地下发出moca的声音,壮丁高声的呼喊,还有半大的孩子在挨家挨hu的急忙敲门声……

父亲不耐烦的啧了两声,向母亲甩了两下筷子,示意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我谨慎地放下手里的馒tou,偷瞄父亲并无反对的神色,就大着胆子凑热闹的出门跟着看。

还没等我们拦下人问清楚发生了什么,隔bi穿围裙的大婶就掀开门帘出来,拿围裙当手帕使,ca了ca沾满面粉的手,极其简明扼要的告诉我们:

“东边儿那个小作坊失火了。”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脑海中猛地浮现几个画面:

我、火、柳絮、邓策、风……

是风!

死灰复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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