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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红山茶

八岁以前,我其实并没有像其他小朋友一样那麽快乐。相反的,我多半活在Y影之中,任由黑暗侵蚀我生命的光明。

我的父母对我的要求非常高,从小我便被要求成为一名三好学生。我得每周tiao绳七千下,定期cH0U查,被要求读许多书籍,唐诗要背,宋词要背,明明那时我连音都读不准。

叔叔常在每周周末来陪我,所以怎麽撑过周一和周五成了我那时的一项重大课题。

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是个周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二十七岁的叔叔背着书,shen穿一shen天蓝sET恤来到我家楼下。

他取出一本小绘本,坐在地上就把我拉了过来,dao:「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公主名叫俞江......」叔叔说着还不忘看我一下,我无语,只能任由他接着说下去。

「他住在海底,是个藻类......」「luan讲。」

叔叔笑了笑,然後才dao:「是个美人鱼,拥有三百年的寿命。可他从小呢就仰慕着海面上的世界,虽然我也不知dao海底为什麽会有樱花草、向日葵、玫瑰花这麽多花花,但guan它那麽多他就是有一座花园。」

「那座花园呢有一尊王子的雕像,俞江非常喜欢这尊雕像和花园,总是把他们布置得漂漂亮亮的,小江你说......」他转向另一边坐着的我,却发现我正拿着一把已经出了鞘的玩ju剑,一脸「凶狠」地看着他,他作了手势,表示息怒,接着dao:「有一天,他十六岁生日,他老爸那个老古板说:嘿!你可以去海面上了哦!然後他就游上去了。」叔叔奇怪的述说方式总是能逗得我想笑。

「他在海面上恰好遇到了皇家为了庆祝王子生日而启航的船,他们放了漂亮的烟火,喝着香槟、聊着天。可是,那个帅炸了的王子却靠在船杆边望着大海思考人生。」

「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Ai~就让我用一生等待~如果shen情往事你已不再......」「叔叔你别唱了。」我无力地捂住了他的嘴。

「哦好,总之呢,他Ai上了这个帅炸了的王子,就像你叔叔我一样,帅裂了。可是船突然塌了,就像铁达尼号一样,什麽Youarehere~There''''snothingIfere~王子掉进了海里,哎呀!俞江ma上把他救了起来!到地面上时,哎呀,按人中都没感觉了!这怕是不成了!结果,这个俞江使用了亲亲的技能,亲了一下王子,他又活过来了!但是他只有听到俞江那跟你叔叔我一样美妙的歌声,其他,什麽都不知dao。」一个好好的故事就被讲成这样了。

「然後这个俞江呢,回到海底後就对王子朝思暮想,因为海底的鱼和海machang得都很诡异,他受不了就跑去找nV巫要那zhong可以变rEn的魔药啊。」

「但是那个nV巫却说......」他清了清嗓子,用一zhong奇怪的nV声dao:「那就用你美妙的歌声来换取吧!哦!顺dao一提!你只有七七四十九天的时间哦!」

「但他却不知dao,俞江只是一个唱歌五音不全的音痴而已哈哈哈......」「我没有。」

「後来呢,俞江就拿着药游上了海岸,喝下药水之後,他觉得自己像快要去世了一样,然後就薨逝了。」

「他Si掉了?」我愣了好一会,微带哽咽的问。

「哦不,他是不Si的,王子亲了他一下之後他又活过来了。不愧是王子啊!这麽轻易的就zuo到了我们这些医学生完全不可能zuo到的事!」

「俞江跟王子相chu1了好一段时间,可是有一天,王子好像喜欢上了一位邻国的公主,并且要跟她结婚。这个时候,nV巫又找上了俞江,跟他说要他拿着这把匕首去杀了王子,以此换回他三百年的寿命。」

「在婚宴上,人们把新郎新娘送入dong房之後,便离开了。而这个时候,俞江来到他们的房间,颤抖着双手,正在思索着要不要真的刺下去。可是他又看到了王子好看的脸庞,又舍不得了,最後便冲出了房门,投海自杀,飞向了永生的......天堂。」

「讲完啦。」叔叔阖上书本,看向一边正抱着玩ju剑哭着的我,愣了一会,随後便大笑了起来。

那个笑,被封存在时光之中,慢慢地褪了sE彩,笑声就像陈年的老酒,越喝越醇,却又呛辣得可怕。

直到现在,有时,看见晏秋的笑,我仍是会不住想起那年正值年少的叔叔。

东bu沿岸的一趟返程,火车出轨,带走了我的叔叔。

那个在我父母带给我的严厉骂声和高强度的压力中,带给我温nuan的,叔叔。

冬天的皑皑白雪,染上了一片,鲜红。

假日时会瞒着我父亲,将我偷偷带到码tou边看飞鸟、晒太yAn的人,在他二十七岁的那年,永远的离开了人世,只因为他那令人憎恶的上司在我们於南bu家族旅行时jin急地叫他回北bu工作。高铁只能买到隔天下午的票,叔叔b不得已,只得买了东bu铁路的票,我是因为我父母仍要守在南bu工作,所以jiao由叔叔照顾,因而才上的车。

火车开没多久,便在一chu1地域出轨,斜着车shen,向前hua行,在地面上ca出火花。我们所在的车厢掉至一个不算太shen的小水G0u中,本不至於造成太过严重的伤亡。但是,火车的出轨也扯断了电缆,倒下的钢铁夺走了叔叔年轻、尚未真正燃烧的生命,而这即是打碎了我的救赎......

火车出轨时,我正在恐惧惊慌着。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火车正倾斜着并且快速地向前冲。无论是谁,面对这zhong情况都会感到恐惧,更何况是当时不过五岁的我。

我害怕着,叔叔赶忙在慌luan中帮我们俩解了安全带,把我牢牢地抱好,大手jin握着我的小手,dao:「不要害怕,一切都会......」

耳边响起杂音,不过片刻,我被丢在了一边的座椅边,tou痛得慌,後脑勺被撞得有些yun眩想吐。我看向我们的座位,横着一dao,都是鲜血。

我的面前是一片血腥,只能看到那一抹、在血的前後夹击中幸存着的天蓝sE。

「没事的。」

那是他未说完的话,而我也想听到他这麽说。

暴雨浇着大地,冲洗着我家黑sE的车子,父亲载着我来到海边叔叔的新坟。

那是我第二次去探望叔叔,下车时,雨过天晴,好似叔叔在欢迎我们的到来一样。

一边的红山茶盛放着花ban,挥洒着青春岁月的美好,方才被大雨冲刷留下的雨水化作了似清晨朝lou一般柔和的水分,缓缓自鲜nEnG的花ban上滴落。

叔叔的新家,面朝大海,春nuan花开。

从此,他大概不需要再在学校C心课业、在家中关心生计,更不需要再充当周末保姆的职责来念故事给我听了。

他只需要关心此chu1有无生出杂草,一边的花树开得好不好,喂ma劈柴,不再受世俗的拘束。

我在他的笑容下,放了一束开得正好的红山茶。

除了记忆和照片之外,大抵是再看不到他的笑容了。

父亲在我的记忆中,他面对叔叔的Si亡一直是隐忍的,签下Si亡通知书时,他的双眼被血丝占满,却仍拚Si忍着将要落下的泪水。

完全没了平时游刃有余的样子。

而那天,他蹲下shen来,为我们撑着伞,我观察着他看着叔叔的照片时的表情。

那是一zhong无法形容的情绪,悲伤之中,却又带着几分的释然,彷佛对方或自己终於脱离了什麽桎梏一般。

我没有继续观察父亲的神情,只是看着墓碑上刻着的那一串字,回忆着。

我记得林海音有这麽一句话:「爸爸的花儿落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

或许,这份失去真的带给了我成chang了吧?

三年之後的一个秋日,我遇见了晏秋。

噩运,终於到了尽tou。

与他的初遇是美好的,尽guan手因为大出血而被送到附近的诊所去feng了好几针,但这仍不影响落叶纷飞时,我们在树下的相遇。

之後与他的每一次见面,他的笑,总是能让我g起从前对那个人的记忆,但却不会带给我一丁点的痛苦,而是如春风般温和的nuan意。

我总是打从心底感谢这份相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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