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睡了多久？”

“袖月楼胭脂作诗，江山笑红绸剑舞。有你在的地方，总是那么折腾。”

“我从未说过你不如李相夷。”

少师剑在李莲手下畅意游走，动如飞风。

两人一时无话。笛飞声还惦记着刚才的逍遥独步剑，突然想仔细看看李莲舞剑的手，于是想便直接那么了。李莲也由着他，两人掌心碰掌心，传来对方的度。笛飞声的手依次摸过李莲拇指，中指，指上的剑茧，稍加思索后说：“你在江山笑舞的醉如狂三十六剑，形意有余，但终究凭靠一时意气。是剑御人，而非人御剑。如今的剑招，收发自如，动静随心，应当是更胜一步了。”

“我刚才......”

“......我醒了。”

“好看是好看，但是没意思。”

“哎，过去了就不提了。你我没息的样就是互相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啊。”

李莲试着回想那一天的景，桃虽，但那些桃树看起来很拘谨。毕竟凡在皇里的东西，都必须是一样的。树木比持着固定的间距，修剪成相似的样。那桃树下的人也如此，同样的笑容，同样的步履。就好像只有自己在赏，其他人则是在表演。

“你看这是什么？”

今夜月明如昼，两人痛饮晚风七八盏，牵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老笛，你怎么总想着李相夷啊。”

笛飞声一声嘲笑，好像在说以李相夷的功夫怎么可能躲不过去，肯定是在屋瞎招摇自讨苦吃了。

他也只是找应景的话题随便说说解闷，没指望笛飞声认真听。哪知笛飞声一边往井里又扔下一捧土，一边问：“好看吗？”

笛飞声不确定李莲是闭目养神还是也睡着了，轻轻说。

“走吧，填坑去。”

“我之剑意比李相夷如何？”

“你什么都觉得没意思，没意思，桃也没意思。”

李莲转过，突然剑。今日的行动很顺利，少师剑并未过鞘。他比了个剑势，在大佛七分闭，三分开的慈目下挥舞起来。

“嗯。”李莲缓缓张开双，“你睡得好不好？”他的问候平常得就像他们是从光明媚的莲楼中醒来一样。

笛飞声的声音懒懒的。从前的李莲表现对李相夷的自轻自厌时，笛飞声的反应总是很激烈，好像抹黑李相夷，就是污蔑他笛飞声一样。但最近却不这样了。他们谈论李相夷，就像谈论一个共同的朋友。

漆木山传授给他的门武功，笛飞声不假思索地说。

李莲哈哈一笑，见把人惹了忙收剑贴到他边上。

从没听说过笛飞声是个之人啊？不对，前些天不是才带他看了海滨上的海。难不成，他真的有那么可的好？这么想着，李莲向笛飞声投去揶揄的视线。笛飞声知李莲应该在擅自想象些荒诞的事情，但他没有去纠正。

“不到一刻而已。”

“逍遥独步剑。”

笛飞声活时很安静，李莲则不同，总要絮絮叨叨说上一段话。于是便讲起那桃会，他当年听说中的桃是开得格外好的，粉的地方像胭脂，白的地方又胜雪，自是想看，于是便去了。带了一壶酒，一柄剑，坐在庑殿上远远观望那桃树林，还有桃树林下的人们。

“你难不成想看？我都跟你说了没意思。”

“是不是比他的好？”

“那都是被谁害得呀？”

等笛飞声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大喇喇地枕在李莲上。李莲甚至一直托着他，只为保持住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他们靠得很近，笛飞声鼻尖嗅到似有若无的檀香。李莲喜用木削发簪这样的小玩意儿，好了就往自己和笛飞声上放。笛飞声总是看看，又上收好，所以这味是专属于李莲的。

极乐塔的密最终通向长乐以及外长长的游廊。李莲在这里被抓包的记忆太惨痛，这次先用内力仔细探过一遍四周，确定四下无人才小心翼翼地探爬来。外的空气比地下清新太多，两人了满肺尘土和烟灰，这下总算舒坦了，本来有些昏沉的脑袋也为之一振。

“唉，后来还被轩辕萧那老逮着了，就是杨昀的师傅。他的拂尘打人太痛了。”

觉上倒是睡了久。笛飞声自然地站起，再把李莲从地上拉起来。他发觉李莲的手不正常的，似有运功的痕迹。

李莲一叹，带着笛飞声从废墟中搜刮两把破铲，又回到极乐塔的，开始你一铲我一铲地填井。看上去也是有意思，两个黑衣蒙面人月黑风日，不杀人、不夺宝，反倒在这最不起的角落搬土，尽心尽力为当朝埋葬掉一段不光彩的历史。不过李莲也并不埋怨皇帝多疑不能容人。圣人才能容人，皇帝是不成圣人的。

“是不是？”

李莲却要立刻听到答案一般，每完一招剑式都问一句。

“抱歉，扬州慢好像对止痛没什么用。”

月下舞剑本是赏心悦目的，笛飞声却被整得烦不甚烦，索背过不看了。

“李莲舞剑，更啰嗦。”

“噢！那就是我比他好！”

又是几铲下去，井终于填得差不多。李莲用铲背把土压平，往上面覆盖些树枝，总算大功告成。看了看天，已近丑时，宴差不多该散了。二人趁侍卫换班的间隙，毫不留恋地原路离开。

也是。笛飞声略一回忆，没忍住说：“好像是你没息的时候更多一。”

李莲收起业火痋，笛飞声熄灭火折，两人看也不看这遍地珍宝，吵吵闹闹地从密中溜走了。

笛飞声就要认真思考起来。

李莲见笛飞声一直盯着他的手看，淡淡解释。

李莲朝大佛像拜了拜，仔细端详起石像上一笔一刻的雕工。笛飞声不看佛，反朝另一侧街鳞次栉比，房屋连甍接栋的俗世看去。当朝皇帝扶持商贸，不禁夜市，是尔万家灯火，车龙的景象一直得等到这样的夜才能消停下来。

笛飞声的手比李莲大些，因练掌的关系，肤也更糙。李莲的手则白白净净的，指甲也修得整齐。他突然有些困惑，扬州慢内力至清至和，在力量上应当给不了多大助益。那这样的手是如何四两拨千斤般挑开他的刀，又使势大力沉的一击把他打倒的？他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过李莲的手指，好像要从中得到答案。李莲眯着说舒服，让他再来。笛飞声无法，只得更用力，起了的活计。李莲痛得一边哎哟哎哟叫，一边又不舍得让他停下。

本朝重佛，皇外坐落大大小小的寺庙，最显的要数大同寺。太祖当政时，从西远而来的比丘们傍景山修葺了一座十多丈的如来福释迦尼像。后人又以这尊大佛为轴，依山边金河过来的溪空建起不少亭台楼阁供僧人讲经课诵。李莲与笛飞声轻功甚佳，从俯瞰去，这些小楼好似凭空浮在半山腰中。李莲看到突然来了兴致，要去那边坐坐。如此气派威严的寺庙平日想必是香客云集，此等僧清修之地也不能随意。不过他俩都不是在乎这些礼数的人，说去就去，不一会儿就扶着凭栏眺望起脚下的万千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