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环。
但是他最想、最想的,还是亲眼看着那年轻人长大。
他的小猫,他最信任的人,那个自始至终都追随着他的年轻人。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小猫藏起来的那些小心思,无非就是想方设法为他寻找能够治愈深海感染的解药。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像是手心握不住的沙,风一吹就会全部散开,再也找不回来。
他将他的小猫从废墟中带回这个暂时的庇护所,教他战斗,告诉他如何在纷乱的战火中存活。那年轻人在金发的阿斯兰眼中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尽管他已经能够独自面对维多利亚大公爵派来的特务,能够通过优秀的指挥能力获得伊内斯的认可,他也依旧是个孩子。他的小猫还一个会因为噩梦惊醒,抱着枕头敲响金发阿斯兰的门,说想要和前辈一起睡的孩子。
——但那是死亡啊,一座任何人都无法回避的、立在时间尽头的碑。
他们终将抵达那座刻写着无数人姓名的碑。碑铭脚下是他们的战友,他们的手足,将他们带到这世上的父母,还有许许多多因战争而涂炭的生灵。
他曾梦到过年轻人的死。
留在废墟之下的小小身体,手上还握着一朵枯萎的花。被萨卡兹弓手的箭贯穿的男孩,在他怀中失去最后一丝气息。他偶尔会想,如果当初他带领队伍多在审判庭中心驻留一日,等到了因为水土不服而放缓脚步迟来一日年轻人……他不敢想下去。金发的阿斯兰从那些充满了失去的梦中惊醒,身边是沉睡的年轻人。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些感觉,但无非就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期待,以及对噩梦的惊惧。
如果小猫是女孩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和他的小猫结合。他们会有很多孩子,像他的,像小猫的,或者是有着像他一样金橙色的头发和像他的小猫那样蓝晶晶的眼睛的孩子。
但是小猫是个男孩,他心里居然冒出几丝惋惜。就连我自己也都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突然觉得愧疚。为了他的身体,他甚至让他的小猫……他低下头,华丽的裙摆之下平坦的小腹上,深蓝色的印痕从未消去。偶有的痛楚仍然拨动着他的神经,多余的器官让他羞于提起那些过去总被他拿来开玩笑的话题。
矮跟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因为一路小跑而脸色泛红的罗比菈塔出现在门外。她一边感叹着孩子们的调皮,一边戴上口罩和手套,拿起化妆刷,继续为金发的阿斯兰打理妆容。
精细的化妆后是两次粗略的彩排。在太阳即将沉下地平线时,最后第三次全流程的预演也终于完成。临时拼凑而成的剧团成功发扬了罗德岛随机应变的优良传统,完美解决了预演过程中的许多小意外,嘉维尔和特米米的多处即兴发挥更是被鸿雪大手一挥,写进剧本,作为正式演出的台词使用。
孤儿院的孩子们在负责人的带领下来到礼堂,一双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整齐地注目于尚未拉开的幕布。身披王子制服的年轻人透过幕帘的缝隙看到那些充满期待的眼睛时,不由得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前辈,我有点害怕……”他握紧了身旁金发阿斯兰的手。那人却低低地笑了。
“小猫,你可是王子,你要……花三千六百五十个月亮的时间穿过横亘天际的斯提克斯河……在春天的花朵绽放了三百五十六次后来到公主沉眠的高塔,然后是什么来着……对,还有一千个冬天和夏天……”金发的阿斯兰凑到年轻人耳边低声念道。
“前辈……!您又逗我!”温热的气流让年轻人忍不住脸红,他又羞又恼地挪了挪步子,暗自发誓要和任性的“公主”划清界限。
王子再次体会到耳垂发烫的感觉,是当他终于站在深眠的公主面前的时刻。由鲜花铺就的寝床上,金发的公主独自沉睡。
那是多么美丽的脸:纤长的睫毛,雪白的肌肤,微蹙的眉,柔软而粉嫩的唇。台下的孩子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为公主的美貌而暗自惊叹。
月亮的王子在公主身畔跪下,托起公主的手掌,在手背上留下一个轻吻。身穿银色披风的王子忏悔着母亲犯下的罪孽,直到最后的最后,一滴透明的泪珠从公主眼角滑落,落在王子手心。
被鲜花取走颜色的白发变回了鲜艳的粉,王子取回了属于自身的颜色与灵魂。束缚公主的枷锁也在这时尽数消散,她睁开眼,看到虔诚的王子。
“是您拯救了我吗?”她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