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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梦

题记:chang风寄雪三万里,直下帝京至江陵。

帝京寒夜,积雪三尺。

万历一瘸一拐地迎着风雪向文华殿行进,没有打伞。

老太监在前引路,两行gong女太监提灯随行,映得地上小片移动的积雪皎如月光。

老太监一边维持着前进步速与行动困难的皇帝一致,一边悄悄回tou观察皇帝的神色。

手下的太监禀报过他,皇帝晚上纵酒大醉,夜半喃喃梦呓“江陵”,片刻后猛然惊醒,满脸是泪,忙起床更衣,吩咐左右要摆驾文华殿。

那太监听完沉默许久。

江陵,张江陵,被皇帝下旨抄家夺谥的前首辅张居正,皇帝年少时敬慕的先生。

已经死了三十八年了。何以梦中不忘?

是恩是怨,陛下,您究竟是如何想的呢?

眼见皇帝再次被绊得一个踉跄,支着拐杖才勉强站稳,却仍向前走去。

老太监忍不住出言劝dao:

“陛下,要不还是传轿撵吧?”

万历正yu出言呵斥,余光却掠过那株红梅,心tou顿时一颤,竟从多日牙疼的昏聩里清醒了些,咽下she2尖翻涌的词句了,眼中放出神采来,单手支着拐杖,在雪中颤巍巍地站直了,双目直直地看着那株红梅。

老太监一说完就自知失言,低tou等待雷霆震怒般的责骂。

等了许久,却只听见风声。于是抬tou,却见年纪老迈、病痛缠shen且日渐昏聩的九五至尊,静静地站立在殿前的风雪中,目光没有看向他。寒风刮到脸上,刀割似的疼;雪沾在斑白的鬓角上,不时便化了些,冰凉地浸进tou发里。gong女太监都被冻得瑟瑟发抖,皇帝昏花的眼睛中却递出久违的怀念,目光像穿过那株梅花,望进更遥远的旧年。

万历四年,亦是像这样的一场大雪,落得天地皆白。

虽是罢了早朝,但内阁总还要有人来chu1理公务,首辅又和小皇帝约好了要给他讲课,料想以张首辅平素里勤恳的作风,定会冒雪前来赴约。

但小皇帝毕竟缺乏耐心,睁着水灵的黑色大眼睛,捧着nuan炉窝在书案前,懒懒地看了字如枯柴的经书一会,无奈地又一次问左右服侍的太监:“张先生怎么还不来?”

太监们的回答也毫无新意:“再等等。”

“还等!你们之前也是这么敷衍朕的!”小皇帝坐不住了,面lou愠色,tiao下椅子就要跑去殿外,“朕还不如自己出去寻先生呢!”

朱翊钧穿过殿门时,明知这一切都是梦境的人,心上就像有把钝刀在慢慢地割,一割就拉扯得无数回忆隐隐作痛。

天命只书一笔工巧,要他四十四年惊梦念念不忘。

跑到院门前,十四岁的万历抬眼,恰见一袭朱红仙鹤官服、撑着伞的高大shen影在皇城漫天纷飞的大雪里,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恍如天人。他年少的脑海里便浮现出那人立于朝堂上,力排众议主张推行新法时的shen姿——亦如山岳前行,一往无前。

皇城朱红的gong墙以华美着称,在他这样鲜丽而张扬的人面前也顿时黯然失色。

他欢欣地双手拢在嘴边,高喊了一声“先生!”,声音很快被呼啸的风声吞没,可自己还是听得很分明。

那时血在shenti里涌动,心仍是tang的,仿佛能烧沸整个冬天。

他一时激动难抑,就甩开了阻挠他的太监们,不guan不顾向前跑去。

雪覆盖的地面shihua,他又跑得着急,不慎脚下一hua,正以为要摔了,却是跌进了熟悉的朱红色衣袍里,被温nuan有力的怀抱牢牢接住,被那人shen上惯有的馥郁香味填满了呼xi。

他立刻搂jin了怀里的人,却听见touding上传来张居正的叹息:

“陛下怎么还是这般胡闹……所幸没摔着。若伤到了龙ti,倒是折煞老臣了。”

“朕没有胡闹,朕赶着见先生呀!”

他像只开心的在巢里扑腾的小鸟那样在先生衣服上蹭脑袋,眼睛亮亮地抬tou看张居正。

先生清朗明艳的眉眼,使他想起那年院内雪中的红梅在枝tou开得妖妖灼灼。

那时他尚是裕王府世子,先生抱着他在裕王府中看梅花。他年纪小,不太识字,只记得先生看着枝tou的花似是有了兴致,教他念诗: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小世子一板一眼地跟着他念,虽然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装出大人般严肃的神色,但几个坚定地念错的字还是暴lou了他不过是个几岁大的孩子。

先生忍不住弯起chun角,自顾自望着覆了层雪的梅花,念dao:“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

没想到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孩却立刻眼睛一亮:“香,香!先生香!”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似的,又伸chang了脖子,双臂抱住先生的颈,在先生的颈窝嗅来嗅去,想找到香味的来源。

先生气恼地拍了一下他的tou:“小小年纪不学好,香什么香?”

他有点委屈地把脸埋在先生衣襟里,有点难过地发现那阵若有若无的冷香已经被衣服上的熏香盖住,什么也闻不到了。

当年的小世子已成了皇帝,裕王府讲师成了当朝首辅,感情却亳不褪色,反而随着年岁的增chang越加nong1烈。他只觉得一时间天地寂静、心touguntang,大雪模糊了威严的皇城,淡化了君臣师生的纲常,唯有他双臂间抱着的人隔着衣裳传来的ti温还如此清晰。他贪恋那份温nuan,只想再抱先生一会,哪怕一小会也好。

“陛下?陛下?”老太监尖细的嗓音又把他唤回。

万历恼dao:“鬼叫什么?”

“雪下大了,请快些回屋吧。九州安危系于一shen,望陛下万以龙ti为重。”

他嗤了一声,冷笑dao:“什么九州安危系于一shen?萨尔浒兵败,gong外都在传‘若使江陵在,事不至此!’是以为朕不知dao吗?你们这些人眼里的九州安危,究竟是系于朕一shen,还是系于他元辅张少师先生一shen?”

“一个个弹劾张江陵的时候,说得他一无是chu1、罪大恶极。人死了三十八年之后,倒是念起他的好来了!不嫌恶心吗?”

老太监早学会了应对他时不时的暴怒,只是低tou不语。

万历怒火无chu1发xie,见眼前梅花,便也心生厌恶。

想这梅花竟以为若没了她,冬日就既失冷香、亦无艳色。她以为自己有多重要吗?

“叫人来把这株梅花砍了吧!朕看着碍眼。”

说完又一拂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回屋内。

老太监默默地看着皇帝的背影。

这株梅花,是皇帝多年前特意下令从裕王府里移到gong中的。

他雪夜行了那么远来看这株梅花,看完却只说了要砍掉。

恐怕想见的不是梅花,恨的也不是梅花,是江陵罢。

万历步入文华殿,嘴里念叨着:

“什么若使江陵在,事不至此…若使江陵在,事不至此……”

怒得砰地推翻了桌子——瓷qi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墨水染坏了前线寄来的战报,又溅上成摞的留中不发的奏表。桌上物品就像这个帝国一溃千里的命运般,摔成一地狼籍。

他挤在椅子上,xiong膛剧烈起伏着,牙疼得他近乎昏厥,却仍自嘲笑dao:“当年江陵一死,满朝文武争相上奏弹劾,朕还以为他们有多大本事呢?离了一个张江陵,照样能保我大明社稷。今四十八载遍阅朝堂,却知无一人能及江陵。”

“然江陵所谋在江山社稷,非在为天子尽忠也。”

“权相谋国,庸臣误国……朕治国四十八载,何有一忠君之能臣真为天子着想?满座尽是无能之辈!个个都只会谋划自己的前程罢了!”

把责任都推给权相庸臣后,他仿佛又是永远不会犯错的圣明天子了。

只是肺仍chuan息得像破烂的风箱,眼前又是一阵阵黑,gong人呈来福寿膏,他服下后,镇痛的效果弥散开,他才感觉好些了,接踵而至的便是shenshen的疲倦。他的目光在室内各chu1漫无目的地打量——他日益困居乾清gong,文华殿早已闭门多年,一派萧索景象。今日匆忙前来,殿内许多物品都已积灰来不及ca拭,夜晚殿内烛火亦寥寥,还是方才他进来才点上的。烛火照不到的黑暗chu1,便如一张黑dongdong的大口择人而噬。——他的目光最后凝固在那架屏风上,中三扇绘大明天下疆域图,左右各六扇贴文武官职名。——乃万历二年张居正命人所造献之。

收到这座屏风那年他十二岁,地图上的大好河山仍能令他少年的心chao澎湃。

那时迎着先生期盼的目光,他亦曾许chang风万里凌云志,要山河清平,要社稷无恙,要zuo一代明君。

但是那些东西遗落在北京纷飞的大雪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的jing1神忽然崩溃了——红梅,屏风,难dao只有这些吗?他走过每一条皇gong中的dao路,眼前都浮现出那个人的样子,去想先生是不是曾经走过这里;他念完一段诗文,总要想起那个人教他读书时的声音,一遍遍地去想那个人脸上的神色是怒是笑;他提起笔就是先生执着他的手教他握笔,他扔下笔就是先生的劝诫之语……你要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如果一个人占据过你二十载春秋的目光,你如何能忘了他?

他默然地睁着眼,很久才意识到自己liu泪了。

张居正,你说为什么,朕在这皇城内执掌天下,却何chu1都逃不过你的影子呢?

疼痛被药物麻木后,一阵很shen沉的疲倦便漫上来。

他合上眼睛,任由黑暗吞没眼前的场景,却觉自己的shenti只剩躯壳,内里早已与这外表金碧辉煌的shengong,一同腐朽破败。

然他自囚于此,不愿抽shen,又如何怨得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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