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拾掇好了自己的失态,松开金蝉。只见金蝉白皙的皮肤被他手臂箍过的地方起了红印,孙悟空眉眼低垂,揉了揉那红印子,无济于事。
他搂着金蝉的肋间和膝弯,抱起他朝浴室走去:“我们去洗干净。”
就好像什么糟烂事也没发生过,他们在客厅大干一场,孙悟空射了金蝉一屁股,抱他进浴缸洗净身体。
孙悟空把金蝉圈在怀里,轻轻拨开红肿的肛口,另一只手按在小腹处:“收紧肚子。”
白色的混浊液体从穴口汩汩涌出,晕开在透明中,似乎与以往每回情事结束后的清洗并无不同,可是孙悟空骗不了自己——他弄巧成拙了,制造罪恶本欲伤人反伤己,他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孙悟空挤了沐浴液在手心搓成泡沫,覆到金蝉身上打圈涂抹,擦过破损的皮肤时,金蝉全身颤了颤,孙悟空忙冲掉手上的泡沫,喃喃着“不涂了不涂了”,抱着金蝉跨出浴缸用清水冲干净,裹好浴巾放进主卧的床铺里。
受伤的小羊跪在被褥间,等待狼给它上药。
金蝉不发一言,由着孙悟空时不时拉开他的腿、给他打个翻,在他身体各处留下清凉的药香。
“你没有想问我的吗?”孙悟空说。
金蝉仰躺在床中央,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羽绒被里,眼皮迷离地张张合合,似是因方才超负荷的性事困倦了:“你会让我离开吗?”
孙悟空骤然皱起眉头,拳头打进羽绒里,被柔软包裹,他深深盯着金蝉的眼睛:“别提这个事。”
那一拳落在距离金蝉脸不过半尺的枕边,金蝉扑簌了下睫毛,说道:“你不想让我走。”
是吗?
半天以前琢磨分手的是谁呢?那个自己好像离孙悟空很远很远,孙悟空看不分明了,但是他确信,现在的他想抱紧金蝉。
他便这么做了。孙悟空贴着金蝉的脸颊低声道:“是。”
不待金蝉作出回应,孙悟空放开了他,直起身,突然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但我是个人渣。”
金蝉以眼神投以问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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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到那三个家伙说的了,我做的烂事,远远不止这点,翻出来三大箩筐我自己都数不过来。”孙悟空不在乎似的高挑起眉,“就最近一任,你见过的,木清源——我给他下春药,绑着他,和他根本不认识的男人一起肏他,哈,你不知道他哭得多惨。跟你在一起以后我又睡了他一次,对,我劈腿了。最后我把他卖去当娼妓了,最廉价的那种。”
孙悟空居高临下地看着金蝉,等了半晌,等金蝉看到他揭下面具的真面目后露出惊恐表情,像所有受到欺骗与辜负的人一样,落荒而逃。
逃不出几米,又落回他股掌之间,永远栓在身边调教成无害的木偶,或者与他共同堕落。
可是金蝉此人,不能与孙悟空曾遇到的每一个人并为一谈。
金蝉脸上流出纯粹的悲悯神色——不是为自己而悲,更无惊惧与愠怒。
“木清源果真是可怜之人。”他说。
孙悟空一愣,问道:“你不觉得我很可怕,很可恶,见我如见洪水猛兽避之不及夺门而出吗——你这呆和尚,什么时候能为你自己想一想?!”
“我佛慈悲,教化一切众生,慈爱一切众生,度一切苦厄。我不是佛,没有无量佛法,我只是从小接受佛法教化的凡人,我愿将微薄之力献给一切众生,世俗意义的好坏并无分别。悟空,你对木清源的恶已经作下,不能扭转,但能弥补,行善事莫作恶,放下对恶行的执念,方能得大自在。”金蝉说着,慢慢坐起身与孙悟空平视,白洁的被子披在身上盖住了受辱痕迹,他竟仍是一尘不染的姿态,“悟空,你不是洪水猛兽——洪水猛兽也不过是人心中虚妄的恐惧所化——你是我的伴侣,我为何要怕你呢?”
一面如佛陀般劝人向善,一面坦然承认“伴侣”这世俗间的身份;本应参透佛法而到“无我”境的年轻僧人,偏要还俗寻求“苦”的实相。金蝉身上的割裂感仿佛一体两面的神像,又却融合成了他盛德若愚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