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你顺着他牵扯的力道跪倒在地上,额头郑重叩下的那一刻,天外雷声大震,电闪雷鸣间,大雨瓢泼而至。你头脑隐隐晕眩,大量碎片般的画面涌入你脑海,你强作镇定,与周瑜一同站起身来。
礼生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周瑜却恍若未闻,礼生继续拖长了腔:“二——拜——高——堂——”
你与周瑜转过身,向高堂上的两个灵位稽首跪拜。你不是第一次跪牌位,可这一次,你莫名没有任何抵触。站起来时,你额角仿佛针刺般剧痛,你掐着手心,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夫——妻——对——拜——”
随着礼生的话语,周瑜转过身来,清隽秀丽的面容上满是柔和的笑意。周瑜弯下腰要与你对拜的那一瞬,你拔出鬓间磨利的金钗,飞速向周瑜刺去。
周瑜将手中的红绸抬起挡住逼近的锐器,象征夫妻一体的牵巾应声而裂。周瑜扭身躲过你紧随而至的攻击,叹道:“我就知道,你绝不可能安生。”
堂上的礼生早在突发变故的时候就尖叫着退了出去。你与周瑜僵持着,正在你打算再刺向他时,你袖中传来微微的灼烧之感。你心中一喜,用钗尾割裂繁复的衣袖,露出一截光裸的白皙小臂。
你袖中藏着的那些符咒随着你的动作纷纷落出。那些黄纸四散,被不知何处吹来的一阵风拂到了周瑜身旁。几乎就在落地的那一刻,黄符爆发出强烈的金光,其上的字符竟脱离了黄纸,在空中自发形成了一圈符阵。
散发着金光的符阵层层运转,密不透风地压在周瑜身上,将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雷声中,隐隐传出一声威严的怒喝:“人鬼殊途!岂可相交!”
周瑜艳红的衣袖在风中猎猎翻飞,他衣上的纹绣被金光照亮,如真正的星河一般顺风流动。周瑜冷着脸,拔出腰侧别着的长剑,反手砍向那些镇压他的符文。
那些符阵被他劈裂,又流转着衍生出新的阵法。而那些破碎的咒文则化作一条金线,从喜堂一路向外延伸,不知所终。
你俯身割裂碍事的嫁衣裙摆和另一边的衣袖,那些艳红的绸布随风飘向周瑜所在之处,被他擒住攥在手中。
你顺着金线的方向朝外走,就在你踏出喜堂的那一刻,你听见周瑜轻声喊了一声妹妹。
他声线不颤,音色未闻悲意,仿佛只是随意开口,听来却偏偏有种泣血的意味。
你没忍住,还是回了头,隔着额前摇坠的东珠面帘望了他一眼。周瑜被关在密密的字符之后,一身大红婚服在符阵的金光映照之下格外鲜艳,他握着被你割裂的那片嫁衣和那把曾无数次杀死过你的长剑,沉默地与你对望。
你垂下眼睫,将额前鬓后碍事的发饰拔下,随手往地上一甩,任黑发披了满肩。你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周瑜的面容,扭过头,沿着金线的指引奔跑起来。
你没有再回过头,一次也没有。
14
你自昏昧中悠悠转醒时,耳边立马传来你娘满是焦急的埋怨:“你这丫头,怎么到处乱跑!没事吧?快让娘看看!”
你被娘搂在怀里,她急切地抚摸着你的脸和身体,想要探查你是否受了什么暗伤。你抬手按住她,问道:“娘……我这是?”
“阿弥陀佛,施主。”曾在这个大殿里赠琴给你的方丈向你这边踏出一步,惭愧道:“小寺封印不力,竟让施主被琴中恶鬼所摄。那古魂法力高强,若不是小僧的师叔出手,只凭我们几人微薄之力,恐怕无力回天。”
你抬起头,发现另一边站着个留着长长白须的老僧,他冲你念了一声佛号,声音与先前隐匿在云雾中的怒喝别无二致。
你环视四周,发现自己竟还留在那个系满红绸的大殿中,那把诡艳的琴上被贴满封符,染着血红的弦已然崩裂四散。
你既然已经醒来,便没有再留在大殿中的道理。你娘和小沙弥搀扶着你走出大门,你站在院中,看着那扇沉重的木门被僧人们合力拉上。在门页合上的前一瞬,殿中似乎隐隐有风拂过,那些浓艳的红绸被吹得簌簌作响。你从逐渐变小的那道缝隙中望进大殿,被摆在正中的琴上金光虚虚实实,那场诡谲绮艳的大梦,终究被一把刻满咒语的大锁锁进终年不见天日的大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