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家练武场一用”便不见了踪影。
悟剑谷内万籁俱寂,唯有一轮皎然明月悬于夜空,谢云流静下内心杂念闭上眼睛,手内持刀心随意动,刀气振动谷内巨石铮铮作响。此时谢云流舞刀并无章法,只是借刀抒发心中浊气。可是今夜月光格外明亮,就算他闭着眼也能感觉到清亮皎洁的月光透过他的眼皮,穿过所有障碍映入他的眼底,挥之不去。
月光如影随形,扰得他内心莫名升起一股烦闷,于是收了刀站好。
谢云流依旧闭着眼。海风阵阵刮过,夹杂着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腥咸气味。他很不喜欢这个味道,风应该是清冽的、寒峭的、虽然雪没有味道,可当风卷着几片零散的雪花掠过他鼻尖的时候,他总疑心是闻到了雪的味道——
现下想来,应该是那人身上的味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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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是极寒之物,怎么会有暖暖的味道呢。
刚上华山的时候,他的小师弟还是只小团子呢。分明软软糯糯的,却绷着个小包子脸看起来比他还稳重。他有心逗小师弟,就在雪里把手搓得冰凉通红,啪地糊到对方的脸蛋上揉搓起来,嘴里叫到,好冷,好冷呀。都说小孩子身上暖和,忘生帮我暖暖吧。
小师弟被冰得一抖,伸手去扯黏脸上乱动的小红爪子。他还以为小师弟要把他的手撇开了呢,也就松了劲,谁知对方竟把他的双手揣进怀里抱住,脸上被他揉捏出来的血色还未退却一本正经道,师兄注意保暖,小心生冻疮。师兄没有手套吗?
那天晚上可能是小师弟唯一一次主动钻师兄被窝。
小师弟以后再没主动和他同衾跟他晚上抢被子把小师弟冻出风寒没有关系。
等到小团子像翠竹一般身量拔高,出落得神清骨秀仙姿玉质时,山上早又多出了两个小团子。
两个小崽子年纪小,坐忘经修得不到家,严冬时分总是一出被窝就被冻得哆哆嗦嗦,这时李忘生就会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两幅手套,给乖乖排队的风儿和博玉戴好手套,再紧紧两人身上的披风。
他也乖乖排队在后面,等两个小崽子穿戴好、抓着扫帚冲到外面去,再理直气壮地把手往师弟面前一摊。对方抬起圆溜溜的眼睛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他见状又把手往前送了送,问到,我的呢?
对方好像是被他的不要脸惊到,眨眨眼睛哭笑不得道,师兄坐忘经已然出神入化,哪里还需要手套御寒?
他不依不饶,风儿和博玉练功懈怠,就不该给他们戴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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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今天需得去扫雪呢。对方轻飘飘开口,……扫本该昨天被师兄扫完的雪。
咳咳。他脸上挂不住,假咳几声掩盖心虚,又瞎扯道,他俩此去不知是扫雪还是玩雪呢,你忘了上次风儿玩疯了结果把围巾埋进雪堆里那回了?
无妨,弄丢了我再做一只就是了。左右料子还有的剩……
本来他都想顺嘴胡诌轻轻带过这件事,结果一听这话登时不干了,双目圆睁惊讶道,那手套是你亲手做的?
顿了顿,又指指自己,……我没有?
对方神情迷茫,点点头,山下集市卖的手套风儿戴不顺手,且料子太薄……
他不知为何心里又急又有点委屈,想说谁要你解释这个!便连忙拉住对方说什么也要讨到点东西来。
不行!别人都有就我没有?你是不知道山下那群人嘴多损,要让他们知道了不一定怎么笑我呢,说我师父不疼师弟不爱的,说我堂堂大师兄混得还没有两个小羊崽子好……他蛮横且可怜地缠着对方,信口开河就连师父都编排了起来。
对方被他胡搅蛮缠实在无法,只好应到会给师兄也做一副手套的。又擎起他的手来与他掌心相对,丈量他手掌的尺寸,却被他一把抓住,生闷气道,我向你讨你才给,那我不要了。
说罢撒开手转身就要走,不料袖子被扯住,对方小心翼翼地问,那师兄有什么其他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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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赌气撂下一句自己想便不见了身影。
后来……后来发生了好多事,谢云流到现在也没等来李忘生想到的答案。
真是奇怪,谢云流本以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少年旧事应该早就消散在记忆长河之中,没想到却是历历在目,仿佛被积压在淤泥沉沙之下的明珠,再次从心底剖出依旧光洁如新,熠熠生辉。
月光似乎没有那么刺眼了。
有个小小的阴影背对着月亮向他降落,奇怪的是谢云流就算没有睁眼,也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人的模样。
摘星为冠,披霞为帔,耳上天镜珰,腰间冰轮环,面若冠玉,眉目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