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苏旭再次成为了那个守序又消沉的棋子。

他按照父亲撰写的剧本表演自己的人生，日子每多过一天，灵魂就多枯萎一部分，仿佛所有美好和纯洁的东西都埋葬在了高中时代的最后一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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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冷漠又残酷的世界里，他必须学会以同样的冷酷来应对，才能够适应和生存。因此随着时间流逝，他逐渐变成了父亲所期望的样子。

玩世不恭、纸醉金迷，苏旭过着大多数富家子弟习以为常的生活，时间久了，甚至无法分清这样的轻浮是表演、还是他的本性。他顺利完成了学业，融入上流社会的社交圈，有钱、有技能、也有人脉。

普通人羡慕他拥有的一切，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样光鲜亮丽的表面背后，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在放弃自我的过程中，服从和隐忍给苏旭带来了难以消化的压力，它们充斥着他的世界，把他困在压抑又逼仄的囚笼里，让他心底滋生出的崩坏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苏旭几乎是不可避免地堕落了。

游戏人间时，他染上了许多恶习，吸烟、酗酒、还有性瘾。

他发觉自己喜欢、也沉迷于狂野的性爱。在做爱的时候，无穷无尽的快感会吞噬他的所有理智，让他时刻紧绷着的神经得到片刻的放松，让他将死的灵魂可以挣脱束缚，跃入极乐的高空。他总是希望这样的畅快可以持续得久一点、再更久一点，期盼着高潮时那短暂的几分钟能够带他体会自由。

直到这种追求变成他再也戒不掉的习惯，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是个无可救药的罪人。

上瘾的快感令人沉沦，苏旭渐渐不再挣扎，主动投身于黑暗的怀抱。他发病的频率越来越高，从一开始的几天一次，变成了一天几次。有时欲望来得太突然，他甚至可以不在乎做爱的对象和地点，只要能顺利释放就好。

但可悲的是，无论他如何堕落，他还是无法抹除女孩在他心底留下的那根刺。它扎在他心脏中最柔软的地方，平时不痛不痒，但只要刮碰到了，就会越扎越深。

他发觉自己总是下意识地寻找那些和女孩长相有几分相似的人作为猎艳的对象，命令她们将头发梳成女孩曾经的发型、衣服穿成女孩喜欢的风格被他操干。做爱的时候偏爱后入式，因为他讨厌看见那些不是她的脸、因为只有背对着的时候，他才能将那一个个被他冲撞得摇摇晃晃的背影想象成女孩的样子。他时常要求性伴侣模仿女孩的口吻叫床，却又在做爱途中强硬地将对方的脑袋按进枕头里，磨灭那让他提不起兴趣的声音，等高潮结束之后，他就冷冷扔下一句“你和她不像”，立刻穿衣服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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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难眠的夜晚，疯狂过后的落寞会让苏旭感到无尽的孤独。他常常独自一人前往阳台的围栏边仰望夜幕，偶尔从手中的威士忌杯中啜饮一口。那双湛蓝的眼眸凝视着头顶的深邃高远，有无数冲动的瞬间，苏旭都很想翻找出那串他一直留存着的号码，按下手机上的拨通键。他可以在接通后一言不发，哪怕只是听听她的声音，或者再贪心一点，问问她过得好不好。

不过最终，那些冲动都被理智阻拦了下来。

因为他很清楚，他已经脏得不配碰她。

也不配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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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时，曾有一节课题研究的是有关古希腊神话中宙斯弑父的深层含义。

阶梯式的教室里，苏旭和他的讨论小组坐在靠窗的位置，夏日的风裹挟着阳光与青草香吹进屋内，微微拂动着男人耳畔的金色碎发。

“文明的发展过程是从专制向民主转变的过程，我认为神话中父亲的角色正是集权与专制的象征，弑父则是人们敢于反抗旧权威，敢于追求自由和平等的映射。”

组员们在耳边各抒己见，仲夏的暖意萦绕着桌上热烈的讨论氛围。苏旭随口应和着，耳边渐渐听不见组员们的对话，只是盯着课本上宙斯弑父的插图出了神。

油画中互相融合的颜料绘制出梦幻般的色彩，背景中的云与光像是混沌初开那样，朦胧而神秘。一道闪电透过污浊的黑暗霹雳而下，打出的圣光围绕着宙斯的身体，正带着恢宏的气势和无尽的神力为众神之王加冕。代表着权威和腐朽的“父亲”被杀死了，被推翻了，那画中的世界并不是一片祥和，却仿佛能让人看到终将到来的蓬勃盛世，和永远不会破灭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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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在那破开黑云的闪电上停留了许久，苏旭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就像有什么热烈的东西正在体内渐渐苏醒。

“这样做是正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