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面前的场景太过狼狈,他却不知为何生出几分笑意。
唇角弯出苦涩的笑意,他将手从半软的阳具上收回,将身上散乱的衣物整理好,他起身将一旁还剩下半坛的酒液尽数浇灌在自己的手上冲洗。
他想,他不得不对这事实妥协。
曾经运筹帷幄的大宗师——终究是败在情之一字上。
他兀自想起那枚同心结,那曾是宫无后爱极了的物品,做好后哪怕是在水牢中,也不曾离身片刻。可是此次出逃,他将那枚同心结放在了桌子上,甚至连留恋片刻都不曾有般,毫不犹豫地将其抛弃在原地。
古陵逝烟想,他应是真的对自己无所求了。
可他却只想将人留在身边,哪怕用些许下作腌臜的手段。但是他同样也知晓,这对于他们而言只会剩下两败俱伤。他又如何不懂宫无后,根本不过是他愿意为自己停留罢了。
若是他想离去,自是无人能留下他的。
罢了,罢了。
古陵逝烟将双手清理干净,又吩咐正在外面守夜的侍从为自己准备些许温水净身。他将衣物简单整理一番,便又重新变回光风霁月的古陵逝烟。
他想,无论如何,他仍是要将宫无后寻回来的。
这份情意早已在不知何时刻骨入心,相思无解。
盛夏时节的燥热总惹得人心烦,哪怕是尽量寻了较凉爽的地界,扔叫人忍不住因为暑热而生出些没由来的燥热来。饶是宫无后这般并不算格外惧热的人,近几日也仍是叫苦不迭。
哪怕在屋内放了冰盆,不过片刻里衣却被大半的汗水洇湿,就连喉头都生出一阵又一阵的呕意。这种莫名的情况对于宫无后而言并不常见,他对于自己年幼时的记忆格外模糊,无从知晓自己曾经是否这般体弱。但自从有了记忆起,他鲜少会有这般病痛的时候,肠胃这般多日闹腾的事情更是少见。
所以宫无后在美人榻上被暑热折磨的昏昏欲睡时,还是想着定要寻了个阴雨日,上镇子中仔细看看。
许是老天垂怜,第二日还真让他盼来几朵雨云。素来毒辣的日头被阴云遮盖了大半,不一会便下起雨来。微凉的雨滴碰到炙热空气消弭掉大半,倒是真将这暑热洗净了大半。
宫无后也对于自己此刻的身体状况也是摸不到头脑,按理来说他并无苦夏的毛病,但想来许是十丈软红内师尊做了特殊的布置,再加上烟都对于他的吃穿用度一向精细,没受过盛夏之苦的人骤然遇到了,也着实免不了会有几分不适应。
思及此处,原本因为暑热散去缓解了些许的心思又低落下去。
他其实不敢过于深思自己同师尊该如何,极致的爱欲和憎恨纠缠在一起,他恍惚间竟也觉得,若是带这人一同死去,方能算的他们之间的圆满。那些血泪雕刻在他的心上,蜿蜒刻骨,叫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宫无后知晓自己这般逃离并非解决的好办法,但情感如同虫蚁日日啃食他心头,叫他此刻也不知该如何。是杀,用古陵逝烟所教导他的一招一式亲手了结他的性命,还是装作不知,只将此次的一番出逃视作自己的片刻迷失,重新装回瓶中翩跹地蝶,被重新囚禁在那十丈软红中。
他不知该如何选择。
若是回去,恨意绵延无期,爱意难以纯粹。
可若是亲手了结,若是侥幸活下来,他亦不知该如何应对午夜梦回时刻,熟稔而温柔的面庞。
所以他只能选择逃。
宫无后撑起一把油纸伞,向着不远处的村子走去。晨起时还淅淅沥沥的雨滴此刻密集起来,在伞面上砸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很快又顺着倾泻着滚落下去。微凉的风将宫无后未束起的发吹拂的有几分凌乱,他下意识地抬手将其别到耳后。
他今日以纯白面纱覆面,只留下那双艳丽鲜妍的眼眸。他并未穿惯常穿的红衣,月白色的外衣裹着纯白的里衣,柔软的轻纱料子被风吹过还能留下几分清凉。毕竟烟都的搜查范围极广,他没有心思去下这种“会否被找到的赌注”,只想在今日把这呕吐的毛病看出些缘由,最好几服药便能治好。
多日不曾出来,骤然出门见到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多出些之前不曾有的新奇。宫无后撑着伞向这家镇子上唯一的一家药铺走去。耳旁是小贩的叫卖声,这里是管道和小路的交界处,故而即使雨天泥泞湿滑,这地方来往的人群仍是络绎不绝。
不过大部分来此处的人都是赶路时想要吃口热乎的饭菜,故而道路两旁也大都是各色的小吃摊子。虽是下雨时分,但周遭的小吃香气并未被冲散,在大锅中翻滚的馄饨飘出清新的香气,混合着香油和青菜的气息,叫人总是要忍不住垂涎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