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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_旋律搁浅的那一天

一周後。

晨铉在赖的提示声中惊醒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趴在桌沿睡着了。

实验室为他伪造的学经历是大学肆业,和他在原本世界的一致,而要在短时间内找到可以餬口又不须学经历的工作,他能想到的不多。几经寻觅,最後幸运应徵上了一家离这幢公寓颇近的便利商店。

今天他刚lun完夜班,衣服都来不及脱,便趴着睡去了。被惊醒的他恍惚地凝视霉烂的墙bi,好几秒後,才低tou检视手机。

是蓝邀请他下周去家里作客的讯息。

晨铉tiao了起来。

他先是笑,而後却又突然冷寂。

空dangdang的房间里没有人可以分享他的喜悦,他坐在四面都像渗着风的破旧租屋里,被忧虑缓缓浸透。他赌上一切来到这个世界,但实验员温先生曾耳提面命,这已经不是一模一样的时空了。

他不会知dao无心的举措会不会影响时空走向,也不知dao这样过度而突然的亲近会不会伤害到蓝。

可是他——是多麽想念这个人啊。

想念他的声音,他的容颜,即使是化zuo文字的通讯ruanT讯息,都让晨铉重复坠在一个诡丽幻境中,惦念着那点天桥上的luan梦。寂寞以黑夜为半径,疯狂生chang在他每晚的恶梦中,蓝在这个世界越活跃,他反而越shen刻地想起,另外一个世界的蓝,已经永远无法在社群上面发文了。

晨铉望着手机屏幕上自己黯淡的眉目,喃喃对自己许下誓言。

就自私这麽一次,就只有这一次他不是为了拯救蓝而接近,而是为了他的私yu。

想再好好看他一次的私yu。

手指机械移动,晨铉在手机上回覆了同意的讯息。後日,尽guan打工薪资十分微薄,他还是y是饿了几餐,存钱买了件便宜的地摊货。一件蓝sE衬衫,穿上shen时像包裹了整片天空。

那是蓝最喜欢的颜sE。

白日又是一天疲惫的打工後,晨铉迅速回家洗澡梳洗一番,镇重穿上衬杉後jin张地在约定地点等待。远远地,他看见蓝独自走过街角的姿势是略带痞气的自信张扬,沉默剪影零落在飞速而过的车liu中,shen影罩在宽大帽兜外tao下,看不清脸孔。

隔着人车匆匆jiao错的ma路,晨铉仍是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了他。

蓝抬起tou,调pi的光彩在口罩下一闪而过,抬手打招呼。

晨铉站在原地,他知dao自己的表情还很镇静,但他心底一片荒芜。

他以为失去蓝的那几年已经足够平复心情,但他大错特错。看到蓝对他挥手那瞬,有一声碎响从心底发出,蔓延到每一寸肌肤、每一dao骨骼,他活生生又尝了一次什麽叫粉shen碎骨。

那是他的蓝啊。

「上车吧,你是不是冷,脸sE这麽差。」蓝以为他没看到自己,在绿灯时快步过了ma路。晨铉只能微笑,任由蓝带他搭计程车到住所。别墅区的guan理非常严格,晨铉换了两次证件才进入地下室电梯,电梯门开就直接到了蓝家里。一进门,吵闹的细碎脚步声远远而来,一只柯基犬冲过来开始对晨铉摇尾狂吠,蓝chong溺地将牠抱起,回tou看他,眼睛里盛满落地窗外茫茫灯火,闪闪发亮:「我房间有很多音乐收藏,要不要来听?」

如果换作是任何一个其他陌生人,晨铉一定不敢直接去人家卧室,这毕竟对於他所知的同X环境来说,是太明显的暗示。

可是说这句话的是蓝,所以他无条件信任。

晨铉没想到的是卧房一片漆黑,厚重窗帘拉下遮盖夜sE,满墙的bi纸都是幽暗sE彩,连同shensE地毡,整个房间的装潢黑得不寻常。他环顾四周,蓝端着两杯红宝石sE饮料进来,声音微带歉意:「不知dao你喜不喜欢,这是石榴zhi。」

他伸手接过啜饮一口,蓝随意地与他介绍满满的CD架收藏,各zhong来历和编曲细节如数家珍,晨铉不禁回忆起每一次采访中读到的,蓝喜欢爵士乐,自作曲也常常带点爵士乐的影子,最常挂在嘴上的就是爵士乐有多麽浪漫绅士。

蓝房中甚至还有电子琴,发现晨铉在看,笑着b了个手势:「想弹的话尽guan弹,不用客气。」

晨铉信手弹了起来,这首曲子曾经在他脑中lun回过很多次,在蓝刚离去的时候,他不知dao如何宣xie满腔思念,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次次哼唱想给他听的旋律。当然,当时贫困的他并没有真的乐qi,只是凭藉记忆缓缓拼凑出那些刻在回忆里的音符,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可以弹给真人听。

「这是什麽曲子?」蓝却瞪大了眼,看上去像极一tou兴奋的大型犬。

「算是我自己想的。」晨铉有些困窘,他本就pi肤白,脸一红更是明显,和手中的石榴zhi一般添了别样YAn丽。蓝慢慢张开嘴,拉成一抹nong1nong1笑意。

「你会写曲?」

「不太算,只是一些零散的旋律而已。」

「我记得你说过现在还没有正式工作,要不要来我的工作室玩玩?」超乎意料地,蓝一脸shen思地向他发出邀约,「只是我自己zuo兴趣用的工作室,也还没正式和我的经纪公司合作,不过我希望明年可以真的来玩点什麽。如果是一群喜欢音乐的人聚在一起,我想会很好玩的。」

晨铉han糊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运气用的太多太好,与命运带给他的过去相b,简直幸福得过了tou,但往往命运百转千回,转眼所有幸运又可能会全bu消失。

得到之後再次失去的痛苦,他无法承受。

蓝没有b着他决定,只是笑笑带过了话题。时间在各zhong音乐liu淌下缓缓liu逝,转眼夜已shen沉,蓝看着小心掩过一个呵欠的少年,一整天的打工终究太累,也许是灯光太柔和,连带那双眼底也是一片柔ruan的Y影:「抱歉,因为我有空的时间b较多是在晚上,但你这样会很累吧?今天就先这样,你赶快回家吧。」

晨铉本还想要y撑,但蓝的神情让他选择点tou,他不知dao为什麽蓝有一瞬间看起来几乎是无来由的忧伤,闪烁的太快,他甚至来不及细看。

临走前,柯基犬蹦蹦tiaotiao地绕着他们脚边,蓝送了他一支吉他,帮他将背带背好:「在家里放了好几年没动,可惜了这把吉他。如果你想到一些旋律,但没有钢琴,至少可以用这把玩玩看。」

晨铉dao了谢,正要走出门口时,蓝又叫住了他。

「你写那首曲子的时候,心里在想什麽?」他问dao,眼神是一zhong安静的热烈。

有些意外他的问题,晨铉偏tou想了想,嘴角慢慢牵起一抹悠远笑意,眼前的人终究不是原本的那个人,他的思念注定不能被实现,但是,可以和眼前的人分享写这首曲子的心情,也已经弥足珍贵。

「是祝福。我想要祝福一个人,可以不要回tou地走下去,而且一定要幸福。」

「然後,总有一天,我们会笑着再相遇的。」

回到破旧租屋後晨铉迫不及待拿出吉他,指尖轻轻刷过弦,撩动无数心事。几次撩拨,晨铉忽然意识到了什麽,专注地试了几次,确认心中猜测的同时微微一愣。

蓝说过这把吉他很久没有人碰,但吉他的音准,并没有年久失准的迹象。

嘿,蓝。

其实我从来没有祈祷过你回来,因为已经zuo出这样选择的你,想必想得b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还要多,是很慎重地zuo下这个决定的吧?

所以我只能希望,无论你如何选择,无论你最後前往何方,都能找到你想追求的幸福。

下次相遇时,我们一定都能笑着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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