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他完全做错。可谢云流心中暗想,若是他自己,大不了就带人远走高飞,人的活法有很多种,若想选,总也能选条不那么遗憾的路。
那燕麟托着草地站起身,拍拍手挑眉道:“我就是这么爱人的。”
“那遗落在皇宫密林里的发带,是不是你做的?”谢云流突地提起更重要的,要确认的事。
燕麟愣了愣:“被你捡到了?”
他神色不似撒谎,谢云流便道:“看来真是你去劫了重茂。他现在在何处?”
“他啊。”燕麟闻言露出了然神色,“我受他哥所托,把他救出地牢,送到均州了。”
谢云流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我如何信你?”
“嗯……”燕麟琢磨了半晌,“你信不信,对我来说也不重要。总之,李重福昔日恩情我已还尽,从此我与他们再无瓜葛了。”
谢云流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便不再谈,冷声道:“捡起你的刀,再战。”
“且慢。”那燕麟却道,“我有心愿未了,谢道长正直正义之人,可能允我做完?”
谢云流本已抬起剑,烦躁道:“阴险小人,又有何招?我劝你不要耍些小聪明,今日你的命我是定要取走的。”
燕麟轻叹一口气:“忘生道长已与你成婚,我手下也无人能帮我把他抢回来了,我能耍什么小聪明?”
“……只是,答应过他,要帮他将骨灰撒到苗疆的大地上罢了。”
“苗疆?”谢云流心念一动,脱口问道,“你说的,难道是那古错?”
“哦?”燕麟边施施然地重新继续抛洒骨灰,边惊讶道,“你竟知道他?倒有趣。”
谢云流道:“我救过他。”
“……”燕麟沉默半晌,才又开口,“那晚他不听我的安排,擅自去接应我……横竖,他算是为救你那至交好友才殒命。”
“——你的救命之恩,就当报答了吧。”
谢云流一惊:“那晚,官兵对你们动手了?”
“放心吧,李重茂可没事。”燕麟哼笑一声,“说来也好笑,我替他当箭,古错又来替我挡箭。正是因着那一箭,他才后继无力,死在了那诡桀长安。”
谢云流此行本笃定着要取他狗命,可现在听了其中细节,一时竟踌躇起来。
没想到,其中竟是有误会。而且……那古错曾给过他一瓶神药,他还记得,那药仅有五瓶……
若那日他没有收下,是不是古错还能得救……?
电光火石间闪过了许多念头,谢云流皱眉压下,心中纠结,却早已心软,挣扎片刻,还是心烦意乱地把剑收回剑鞘,转身就走。
燕麟在背后笑道:“不杀我了?”
谢云流停步回眸,冷眼瞪他:“你若想死,谢某不介意送你一程。”
燕麟哈哈大笑道:“有件事忘说了。”
“——你与你师弟成婚,可知道他寿数折损,或许并不能陪你几年呢?”
谢云流闻言,立刻双目圆瞪,怒气冲冲道:“你什么意思?!”
“你既然认识古错,那古错没同你说么?他向来心软呢。”燕麟耸耸肩,“强制中庸之体转为地坤,会折损寿命,而且也极难受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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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流早心神俱震,情绪失控地拔剑朝他劈来,吼道:“你该死——!”
却见那燕麟不躲不闪,一双眼直直朝他看来,黑眸沉潭一片,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竟是存了死志。
谢云流本是怒极拔剑,眼下出招已无法收回,只能硬生生稍转了方向,就见剑光一瞬,霎时燕麟一条手臂就横空飞去,鲜血喷薄。
“杀了我吧。”他惨白着脸,仍一动不动,面色沉静,似被砍了手臂的人不是自己一般,“他们说将军应在壮年死去,可我现在就已活不下去了。”
谢云流浑身发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咬牙恨道:“李忘生……还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