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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1/3)

今年五月,我租住了一间位于青森的山中老屋,租期为一个月。和大多数作家一样,住地的变更只为了一个不一样的、便于收集素材的环境。虽然经常遭人调笑,说年纪轻轻的,尽是喜欢那些shen山老林。但我坚持认为,人造的美固然有趣,而自然才是蕴藏着世间至美的存在。我确信,多年以后,即使来不及留下比回忆和文字更有力的证据,我依然会向所有人说明——我的确遇见了世间最美的造物。

正如一切奇迹的发生时那样,没有任何特别之chu1,仅仅是一次偶然。起初,我也被这间老屋带来的新奇ti验捕获:这间屋子并非荒废多年的野屋,原是一位老太太在住着,前段时间子女接去疗养了,我才有幸得以暂住。屋后有一座小园,似乎疏于打理,从野蛮生chang的乔木丛里,依稀可见昔日山茶花、秋海棠、绣球花、杜鹃,以及蔷薇的风采。初到时,我曾为这些如同主人旧梦般的花木感到遗憾,从杂物间找来工ju,想着大干一场,重回往昔的荣光。然而zuo了半日便力不从心,堪堪清理了一些chang得太高的guan木、禾草,以及杂luan的枝条,让一株结着几个花骨朵的蔷薇得以在yang光下稍稍chuan息。夜幕降临,月光洒在ting院里,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鸟语虫鸣,一zhong自然的静美之感油然而生,我被这安适的氛围浸run着,喝了些酒,意图在迷luan中望见一个奇妙的世界。或许回应了我的期待,当月亮被薄云盖住时,眼前出现了几点突兀的微光,我一开始以为是山野里的萤火,但那光亮的形状分明更像一团燃烧着的火,在晦暗的夜幕下闪着淡蓝色的光芒。

我原先将看见磷光视为这次山间之旅的一个小小的惊喜,但接下来连着一个多星期的雨,将我怀藏的这份惊喜消磨成惶恐和忧郁。雨水混着chao气渗进卧室,一夜之间便将被褥浸冷,随后几日都难以入眠;通往山脚小镇的路被liu下来的泥水覆盖,仅靠冰箱里的一点存余度日。灰暗的天空让荒芜的ting院显得更加破败,那丛蔷薇被消解了形迹,似乎还有腐烂的味dao正liu向屋内。雨,连绵不断的雨,眼中的世界毫无变化、毫无生机,苦闷单调、令人生厌。我想起那篇因雨而忧郁的文章,想起那句“啊,蔷薇,你病了”,似乎这个声音也追逐着我遍布房屋的每个角落。

晚上雨势稍稍减弱,我拉开面向后院的那扇门,带着泥土腥气的风朝我袭来,我不由得哆嗦一阵。缓过神来时,那点淡蓝色的火光又映入眼中,虽然并不明亮,但它似乎没有要燃尽的样子。好几天的雨……空气……chaoshi冰冷……磷火……不可能有……难dao这并不是……我不敢想下去了,转shen关上门。斑驳的暗点突然出现在眼前,从视线边缘扩散到中心,前所未有的窒息感袭来,我压着xiong口大口xi气,竭力对抗那gu卡在houguan的感觉。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渐渐消失,只有还很清醒的大脑提醒我,不能闭眼,不能闭眼……最后,我还是拿回了一条命,双tuitanruan着回到了卧室,又是一夜无眠。

天亮前雨声渐渐停了,我收拾些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裹着一shen晨雾来到山脚的小镇,找了间合眼的旅馆办理入住。在旅馆住下的第二天中午,天就放晴了,昨晚没拉窗帘,初夏的yang光直直照进房间,苦闷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剩下的时日,我便白天待在老屋,晚上回旅馆睡。绵雨过后的空气,han着nong1郁的水汽和清新的草木香气,南风轻轻搔着耳朵chui过,沏上一壶茶,靠在面向后院的门廊zhu子上,望着那片被雨席卷摧残的废园,芜杂的绿意在苍蓝的天空下别有一番韵味。傍晚,当浅红色的晚霞将ting院染上nuannuan的微光,一丝冷意刺入心间,我便知dao我该离开了。我将用过的东西收拾好,下山在小镇上逛逛,回到旅馆洗漱,睡前看看今天写的东西,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其实后来的日子大致也这么过,最后我ding多写成几篇乡野笔记般的随笔而已。但似乎从看见那些磷光开始,一些藏在命运里最奇迹的bu分便隐约向我揭开它们神秘的面纱,展lou出举世无双的光芒。那天我回到房间,整理背包时发现用来记录的本子似乎落在了屋里,因为刚向编辑应下了jiao稿的时间,我需要快点将散luan的笔记整理好,于是拿着一把chang柄雨伞,以及从一家便利店买来的大手电筒,向着山上进发。沿路有两三盏昏暗的路灯,手电找不到的侧边,恍惚可见一些光点出现又消失,除了我的脚步声,周围一片死寂。

为了能走下去,我便转移注意力,开始胡思luan想。下午重读了那篇名家经典,说那些构成主ti的细bu之美,是下一个美的预兆,充满着这个主ti的不安,一个bu分的美被动地连接着下一个bu分的美,最终构成了一个充满了虚无预感却永恒不灭的美的主ti。但由于永恒不灭的并不是实ti,而是美的概念,主ti物质的完成并不代表着美的完成,美应当是liu动的、美不该停滞……生命在成chang后会衰老、死去,承载着美的主ti在完成后,应当走向下一个美——毁灭……我自觉并非无法欣赏毁灭之美,花未开时美,花开放时美,花凋落时美,这些美是自然而然的、是人无法随意cao2控的,而将人造之物毁灭的这zhong美,我只觉那是人强加在无意识造物上的由情绪驱动着的概念。我一直相信,真正的美是天然存在的,在广阔自由的天地里舒展着它的姿态,它会如同黑夜里的光芒一般不容拒绝,要是那丛蔷薇开了的话……

老屋的shen影渐渐显现,我掏出钥匙开了门,走进玄关准备换鞋时,抬tou看见客厅chu1那扇通向ting院的门,走之前忘了关上了。有光洒在门口chu1的地板上,往院子看去,似乎有一dao黑影——我疯了一般直接跑过去,鞋底在木地板上发出ju大的声响,“别跑——”我朝那黑影喊dao。

那黑影转shen,幸好,今晚的月色迷人,我看清了他的样子:那是一名shen量高挑、chang着一tou白发、面容俊美的年轻男子,而令我震惊的是,他有一双浅蓝色的眼睛,正散发着比月光还要明亮的光芒,那颜色像是被雨水洗净的天空,那光亮像是时常闯入我梦里的磷火。我被这样的美惊得怔住了。

好在之前便脱口而出“你是谁”这样的话,不至于让我傻得太难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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