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凑近驱魔人的脸,伊索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发现引魂人只是单纯地伸手摸自己的头从而更好地读取思考的时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审判结束之后我就被捆绑并且被蒙住了眼睛,连那个宣读结果的人我都认不出来是谁。我开口想质问他们,就被堵了嘴……逃出来之后就只顾着和诺顿逃亡了,也没有去想这些事情……”
引魂人眨了眨眼,手指上便扬起了火,伊索被烟火呛到,落下泪珠,模糊了自己的眼睛——视网膜重新拼凑出眼前的图像,伊索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过去的记忆正在被清晰地回放。
自己嘴里被塞着软木塞,皮带扣在脑后,黑布遮住自己的眼睛,圣判被收在一楼,自己根本无法使用其中的魔力。小教堂地下的禁闭室里的空气很潮、很闷,仅仅只是在这里待了一个小时,驱魔人就感觉自己的胸口很难受……不过最大的原因应该还是束缚过于严密。麻绳从腋下穿出,分到颈部和胸口,把伊索勒到呼吸困难,尤其是脖子,气管被压迫的感觉真的非常难以忍受。而大腿、小腿、脚踝也被捆了好多圈,一度让驱魔人怀疑这些刽子手以折磨囚犯为乐。但也不能怪他们不给驱魔人上镣铐,毕竟伊索·卡尔的力量与奇迹众人皆知……出于施舍和人道主义,他们把伊索绑在了椅子上而不是吊在天花板的吊环下面。三个人堵住禁闭室的唯一入口,第四个人站在伊索身侧,负责询问驱魔人“要不要方便”这一个问题,除此之外,他们不会和伊索有任何交流。
当时……自己好像没有在想什么特殊的事情。因为想到“诺顿还不知道我被抓了,他在等我”这件事,脑海中已经只剩下“该怎么逃出去”这一想法了……伊索不敢去想自己会被带到哪里,到底会和诺顿分别多远。
门外突然响起了喧闹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人吵了起来——遮眼的黑布被扯下,自己还没适应灯光,下巴就被来人捏住。对方检查了驱魔人的发色、拉开眼皮观察伊索的瞳孔,似乎像是在验货一样。一个守卫喊道“移交的时间还没有到呢!”,来者却回答“大人等不及了,我先带人到哨塔和马车汇合”,这时其他守卫也加入了对话,质疑对方为什么要急着提走犯人,其意图到底是什么。
伊索偷偷地睁开眼睛观察,却只瞟到了来接走自己的人的背影,以及大门打开引起的风压,对方的制服明显地与自己所处的教会制服不一样,尤其是披风下的大衣,上面用黑色丝线绣着玫瑰花——驱魔人感觉到耳边不知道在何处的引魂人低声地说道: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既然不是同一类职能的人的话,那么有些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主使的家伙,纹章是黑色玫瑰……”
“……在梦里你还要人做梦,你真的比我想象中的还喜欢绕弯啊,引魂人。”因为被堵着嘴,驱魔人只能思考着这句话来回答引魂人。
“只不过是想让你的记忆变得清晰一点而已。”伊索感觉到引魂人在向自己的耳朵吹气,“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仅会把你绑得死死的,还会把你的手指都用胶水粘住,让你解不开绳结。”
伊索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守卫的确都去吵架了,然后弓起背,深吸一口气,手指拉上早已微微松开的绳结,使其松下了,两只手腕用力,使劲地往外挣。因为守卫注意不到自己被反剪捆着的双手,伊索于是就紧贴着椅子,悄悄地摸到了绳结。即使没有视野,但驱魔人还是依靠着身体的感觉记住了绳结的位置。
脱缚术算是最基本的驱魔人课程,但因为是防人专用,跟魔物狩猎扯不上关系,所以并没有给伊索等学生实践的机会……仔细想想之前唯一一次被人绑还是十六岁的时候诺顿吵着要实践课本知识,自己没听清还以为只是最基本的绑手腕,甚至手被诺顿反扭到背后的时候都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诺顿开始绑自己的腿的时候,伊索才明白对方是来真的。意识到自己因为经历了一天的学习很累,所以没有办法用力量挣脱,诺顿是专门趁着这个机会来占自己便宜的时候,伊索骂着诺顿的母亲,试图使唤他放开自己。“「放开我」是最没有用的台词。”诺顿用麻绳把伊索的两只脚腕捆在一起,然后剩下的长度拉到伊索手腕上方,打上结,硬生生让伊索像一只炸虾一样扑腾着挣扎。伊索觉得胸口紧贴地板、脚却抬起来连到手腕的姿势实在太难受,滚了一下便侧躺倒在了诺顿腿上。本来只是坐着想休息一会儿的诺顿傻了眼,盯着伊索因为缺氧还有害羞所以变得红扑扑的脸,说:“你不应该是马上就能挣脱的吗?亏我还怕你笑话所以对着人偶练习了一下。”
“……谁会有被绑成这样的机会啊!快点放开我!”——虽然被这样讲了,但诺顿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郑重其事地把伊索放到床上,全神贯注地盯着银发少年挣扎的样子。二十一岁视角的伊索·卡尔则抬眼观察着十六岁的诺顿·坎贝尔——少年的眼中有着好奇、惊讶、喜悦,不知道是因为青春期躁动,还是因为喜欢的种子早就在那时发芽的缘故,金发少年在发现伊索·卡尔似乎也会露出弱势的一面之后,萌发了奇怪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