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七个小怪自怜世，都有些臊眉耷，齐敬之不免哑然失笑。

“老爷爷还说，那些手持金毂辘、随扈国主车驾的亲兵卫士唤作‘夹毂队’，曾经是什么钩陈院辖，如今则是隶属镇院蚩尤司的銮仪监。”

齐敬之听它说得闹，不由奇：“难不成你们七个竟是銮仪监的金毂辘？如此倒还真是失敬了！”

闻听此言，辐大立刻将手里的兄弟放下，七个车辐俱都显孩童之形，老老实实地让开路、分列两旁。

幽幽绿光照耀之下，只见小方桌四面各有一件形容诡异的衣袍，明明中空无，却是凭空立起，如人一般据案端坐。

这四件诡异袍服听见动静，各自转扭，用并不存在的睛望向门。

齐敬之朝它轻轻颔首致意，将般般怀里，骑着斑昂然直。

齐敬之看得清楚，这些衣袍分别是一件气森森的惨绿袍，一件领沾着黑血渍的大红嫁衣，一件漉漉直往下淌的领大褂，一件散发着腐恶臭的囚服。

“这几件亡人衣行浅薄，只能坐等被生人捡去穿上才能作祟，比我们兄弟七个还多有不如。若是恩公觉得碍，我们这就将它们打去！”

客栈正堂从外看去一片黑漆漆，亦无声响传，等到斑迈过门槛，齐敬之前忽地亮起幽暗烛光。

照钱小壬的说法，辟邪都尉的位次还在诸郡镇都尉之上，是一州镇将军之下第一人。这其中固然有辛长吉家世的助力，但也说明在年轻一代当中，在地方郡县乃至一州之内，第二境心相显化已经极为不俗。

只见这个小怪移开目光，略有些垂丧气：“甭是什么钩陈院还是镇院，我们几个若有那等好命，也不会被遗弃在歇桥下了……如今我们连上的铜钉都锈了，哪还有脸以金毂辘自称？”

“有劳让开路。”齐敬之仰起，语气很是温和。

“国主车驾行时，左右亲兵持车辐在手，一来用于夹车，可使车的行更加平稳，二来也作为清护车的武备，最是鬼神辟易、百邪不侵。”

他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将一只手伸到腰间，晃了晃钩陈院的金牌。

齐敬之低下，见七个车辐童都是一副跃跃试的模样，便知它们应是被镇在溪里多年，总瞧着人家捶打衣袍，如今脱困了，见着这几件亡人衣就忍不住想要亲自试试。

有此修为在，小心谨慎自是应当，却也不必畏首畏尾。

他如此调行事，倒不是一味自负托大、小觑这梅州上的妖，实在是近日接连遇上的所谓黑路神、白路神都太过孱弱，今夜过来同席宴饮的路神妖是个什么成也就可见一斑，唯独那个不知底的城隍值得小心在意。

念及于此，齐敬之不由笑：“我曾在城隍司见过差所用的火，最是擅长对付死灵之类。你们这七金毂辘既然有清护车的讲，想来对那些路神、路鬼多少有些克制之效，倒是可以随我去长长见识。”

它们虽然努力摆护卫亲兵的架势，奈何量太过矮小瘦弱，以至于气势全无，倒像是跟着家里长辈来吃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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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于此，少年就忍不住笑：“你们这个清护车的槌，本就可能对路神路鬼之有所克制，这就难免惹人忌惮。”

辐大立刻被齐敬之的这个动作引了心神，目光落在金牌上，神情却无丝毫变化，明显是个不识字的。

至于当年辐家七兄弟所藏的车为何会坠落在桥底，又为何原本的三十辐条只剩下了七，这是它们成之前的事，如今不知多少年过去，怕是已经难以考证了。

“更何况你们兄弟天生情如此，这一朝得了自由，立刻就想要横行霸了，也难怪被镇压在石桥下多年，竟是无人愿意搭救。”

如我们这等模样的车辐乃是必列之，与金吾、柯舒等类的仪仗相近。”

此本是脱胎于车，用以夹车时算是一工，却又被列国主仪仗，由所谓的夹毂队卫士掌握，兼礼和兵的功用，诚可谓一多用了。

他先前还觉奇怪，为何木车不曾成，反倒是上残余的七辐条各自生了灵，原来世上竟还有车辐这件。

老匾怪已经默默听了半晌，此刻终于反应快了一回，又或者是心里早就怕了般般，见鹿君要歇栈，忙不迭地将白长须收了回去，了歇栈的门。

此刻堂中的桌大都空着，唯独西北角的一张小方桌已经坐满，桌上的灯盏绽放碧绿光焰，好似幽冥磷火。

待看清了齐敬之的容貌，隐隐应到少年上的不善气息，它们又飞快地移开“目光”，恢复了原本的坐姿。

见得齐敬之正在端详墙角那几件袍服，辐大连忙走到近前，轻声介绍：“恩公，那些都是附近山里的亡人衣。”

辐大推着车，领着六个兄弟，跟在斑后走了来。

“衣服本是贴之，一旦主人横死，便极容易为执念衰气所，成了邪灵怨鬼的凭依。”

辐大顿了顿，信心满满地：“无论是什么衣服，总是免不了被婆妇们带到河边，用洗衣槌连番捶打，如今它们遇上我们兄弟，就更是只有挨打的份儿！”

更何况他如今心相显化，单论境界已经不弱于当初那位巢州辟邪都尉辛长吉。

“老爷爷说了，我们七个虽也是车辐，却非国主仪仗，应是曾经哪个豪富之家仿制，日常藏在车之中备着，在遇袭时方便家丁们随手取用的。”

“因为端的铜钉金光灿灿，夹车时又是在毂之上，车辐就得了一个别称，叫金毂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