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在赵立冬和孟德海的赌桌上,他真的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筹码。
事太多很烦,但是高启强知道欲速则不达,在流沙里越是挣扎越会被吞没,他需要一点抽离。于是高启强没告诉任何人,约了老默去勃北上货。
熟悉的海风让高启强想起了已经碎裂的童年,摇晃的船影,男男女女的淫声,唯一单纯的,只有肚皮朝天的鱼获。
“最右边的五条船,是小盛的。”高启强给老默指,连上没有一点表情,“对外说是待办证件的渔船货船,其实舱里是做麻古的工厂。”
老默也风闻过高启盛的生意,但他们都默契地瞒着老板:“您知道?”
不久前高启强做过一个梦,梦见他弟弟发疯了一样拿着一条鱼在砸人,把人头颅砸开,砸到浑身都沾满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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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一问才知道高启盛一直在联系老默定冻鱼,高启强觉得吊诡,稍微查了一下小盛这些年的仇家,除了卖手机小灵通的和赌场,还有很多是做冰毒生意的。高启强借着安欣的关系认识了禁毒队长杨建,他才知道原来以冰毒形态出现的毒品甲基苯丙胺,现在有了各种各样的新形态,而京海近年开始流行的那种叫做麻古。
那夜,高启强低下了头,联系了私奔到异乡的妹妹,他忽然意识到被药学教授抢走妹妹,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莽村的事儿,至此才拉开了全部的帷幕。陈泰想让他当第二个徐江。
陈泰的算盘是让高家兄弟去挑莽村的事儿,激化赵孟的矛盾,等孟德海的工程下不来台,赵立冬狠吃一口之后,再把高启盛贩毒的事儿捅出来,卖一个好处给公安,他建工集团还能参与项目的开发。
现在刀子已经插进孟德海的腹腔了,想全身而退委实很难。
“我倒是希望我不知道。”
高启强和老默回到车里,静谧的空气闷热潮湿,六月的勃北,到处都生长着绝望和野蛮。
“无论我弟弟做了什么,最后都是我的问题。”
“小盛还年轻,现在警察还没抓住他,还有转机。”
高启强撩开了自己的衣袖,露出了一块纯黑的黑曜石表:“这是我接手白金瀚那年过年的时候小盛送给我的,也不贵,十多万的江诗丹顿。他约你去香港那次,想送你一个同款的,本来准备自己戴的。可惜,是我毁了你们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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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的荒路海边,只剩下热风刮过的声音。老默敏锐的察觉到高启强的尾音略略一点颤动,他咬肌一抖,一回头,漆黑的眼正对上老默。
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老板……”
“我们私下里你都叫我阿强,敷衍的场合才叫我老板。就像是小盛平时叫我哥,一旦想挑衅我,就叫我的名字。”
高启强在想,他要给高启盛一个教训,但是就这样对老默下手好像有点过了,也不知道叫唐小虎去端了那几条船,对光头勇下不下得去手。
“阿强,是你当初教我,想杀人的时候只能有一个念头。如果分心了,就不要去。”
连老默都看出来了,高启强对他周围的一切,渐渐失控了,甚至连他自己的心,都是摇摆的——
他又一次想要抛下一切一走了之,他还是会害怕的。
那个梦里,浑身是血的高启盛,从鲜红的骑楼上坠落,闭上了那一双最爱他的眼睛。可他的白色西服,依旧雪白…
梦里身边来来去去很多人,书婷、老默、哪怕是黑发的安欣,都不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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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启强第一次读红楼梦的时候就感叹,幸好这本书结束在贾家最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时候,所有人都还保持着他们最美的样子。
唯有早逝之人和葬花之人,窥见了白骨如山的结局。
百足大虫,死而不僵,一时从外头杀进来是杀不灭的。贾家也罢、高家也好,要打就应该打到底,而不是自杀自灭地抄检起来。
他高启强和高家,不能内讧——
但不听话的小狗还是要惩罚,要让他知道,不乖是有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