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塞船了,彦卿拉了手刹,景行又差点撞到前排座位上。
景元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景行,不要这么对你爸爸说话,他也刚知道这件事,是我自己想留下来。十王司循例本就该接引魔阴者,祂们也是做自己的工作。”
景行嘟嘟囔囔:“可本来就是十王司工作失误不是吗?新闻里都说是阎王罢工了……而且我妈妈又不是从地狱里跑出来的大恶之鬼!普通魔阴者晚点再回去也不会怎么样,对吧?”
景元又放缓了声线:“是这样。不能让你也没有妈妈,所以我和你爸爸才想着能否从中斡旋,这需要时间。”
景行:“哦……是这样吗。”过了几秒,他又问,“妈妈,爸爸,你们会成功的,对吧?”
景元没说话。
彦卿等了片刻,替他回答:“小行,这种事没人能作保证。但你妈妈不仅仅是你妈妈,也是我爱人,先前我以为他……只是回来看看我们,但是既然他想留下来,那我自然不会让他走。”
船走走停停,彦卿抬头透过天窗向上看,南北向环舰高速航道堵得严严实实的,他又低头透过侧面的舷窗往下看,往长乐天的航道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船,他再看左右两侧,船有几艘他没认真数,却与景元对上了眼神。
景元微微歪了歪头,彦卿心领神会,瞥了眼船前毫无动静的船龙,直起身体,稍稍离开操纵台,与景元默契地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你这株昙花,可得给我开得长久些,彦卿看着景元在阳光下泛着浅金的双瞳,心里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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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飞船龟速挪到永狩原时已经过午了,还好一家三口早饭吃得晚,又是吃的粽子,糯米不好消化,尚不觉得肚饿。
彦卿将星槎停在一座无人的山头,绿草青青,夏季如茵的广袤原野像一条翠绿色画卷一般铺陈开来,几棵无名的矮树点缀其中,刚好笼下一片阴影,遮蔽了午后刺眼的日光。
景元站在山尖眺望远处的航道:“彦彦,过来这边,刚好能看到。”
彦卿踮脚,顺着景元手指的方向望去,望见了天舶司特意开辟的比赛用航道,航道里五颜六色、蓄势待发的龙头星槎,以及……航道两侧地上无数的人。
“山下人好多!还好租了艘船,不然根本爬不上来这山。”景行高高大大,掠过彦卿的头顶道。
彦卿无奈道:“老头子,回头练船时顺便带儿子做点体能训练,这么大个人,体力这么差,回头怎么做医士……”
景行闻言,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了。
景元应了声,又问彦卿:“看得清楚不?”
彦卿踮着脚继续眺望,道:“勉勉强强,该带个望远镜来的。”
景元做了个动作,彦卿认出那是儿时常玩的举高高,忙道不要:“我都多大了,您别拿我寻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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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果然也不是认真的,只是站在彦卿身旁,怀念道:“你小时候就是这样骑在我肩上看龙舟的,那时太忙,也不常带你出来玩。”
正经说来,彦卿只在儿时与景元看过一次端午赛星槎,景元推了一天的公务,带他去郊野采香草,躺在草丛间看天上的云,又带他挤到人群最中央看龙头星槎,吓得周围民众纷纷让道。
“您都还记得?”彦卿笑道,“我那天非要吃冰糖葫芦,结果因为天热糖全化了,滴了您一脑袋,搞得全神策府的工人都来帮您洗头。”
“唔,就那一次,所以很难忘。”景元看了眼不远处的景行,说,“彦彦,你做家长比我合格多了。”
彦卿摇摇头:“您当初养我那是养老婆,又不是养小孩,您和我比什么?何况,我要是做到将军这个位置,家庭事业两不误,不一定能比您做得好。”
景元毫无愧色:“那我确实养得不错。”
彦卿随口应了,看着山坡下不远处蹲在草丛里自己和自己玩斗草的景行,沉默良久,终于还是问出口:“您是因为看到我有了孩子,才决定留下来的,是吗?”
初夏温热的风拂过两人的面庞,将他们的发梢吹起,在空中若即若离地触碰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