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入穴位,还有他些汤药,您都喝到吐了……”
一个年轻模样的太医开口,说到一半才察觉几十双眼刀射向自己,悻悻闭嘴。
老太医心里抚额叹一声,以后可不能只招医术高超,医德却略有瑕疵的太医进这承乾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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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要这个……能不能……帮我……拿掉……”
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老太医见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又扫了一眼那位年轻的太医,看来有时候激一激也不是坏事。
成功接收到老太医的眼色,年轻太医的心情一振,道:“贵人,后宫孩子去留,只由陛下说了算,我们哪能决定呀。”
突然听到骏马嘶鸣声,又有铠甲铿锵声,众人面面相觑,那年轻的太医继续有眼色的飞奔到殿门前,刚开了门缝便双腿一软倒在地上,而后狼狈的爬向一边。
一身明黄铠甲的身影迈过门槛,却被绊了一下。
跪在一边的年轻太医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那人,接着向后看了一眼,众同僚,呆若木人。
于是狠狠心,拦在明黄色身影前。
“陛下,贵人刚经历小产,这才保住龙胎,实在不宜再有情绪波动。”
声音很低,却撞出巨大的铠甲声,此时王川及时赶到,连忙同太医一起接住就要倒下的帝王。
王川前日夜晚才飞鸽写下萧贵人小产,今天一早便到城门等着陛下,哪知许久等不见,以为陛下并不是自己想的那般会抛下凯旋归来,班师回朝的大军赶回京都,哪知一问,才知道人早就进了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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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以为,他见不到萧儿最后一面了。
只是,他们的孩子竟然也保住了。
公孙屠颤抖着,在王川和太医的搀扶下来到了床边。
众太医纷纷让开一条路,跪下无声请安,唯有那枕着萧泪眉的太医丝毫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贵人就有个三长两短。
哐当一声,双膝还是软在萧儿塌前。
萧泪眉睨了他一眼,笑得极累。
“你是真的……爱我……”
那人又瘦了,黑了,还丑了。
“萧儿……你好好休息……别理我。”
眼神落在那丰腴身子腰上可爱的圆弧,上头插满了金针,被艾草熏得通红,但还是可以看到有胎儿在里头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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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黑色的药水从嘴角流出,那身子又开始抽着,众太医赶忙冲起,汤药又一碗一碗端来。
“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东西……”
公孙屠一愣,刚刚扶着他的太医立即低声道:“陛下……贵人不想要龙嗣。”
公孙屠那双本蕴着天子龙威,将军杀伐的眼睛登时茫然痛苦起来。
“为、为什么,怀着我的孩子就那般不可以吗。”
那人带着哭腔,萧泪眉轻轻吸进两口气,那腹里的东西又蠕动起来,喉咙又一阵锈腥味。
“恶心。”
“恶、恶心?”
汤药混着血水,那原本瘫痪着的身子却被绞着挺起,吐了满地。
“萧儿!”血水和汤药也吐了那明黄色铠甲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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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枕着萧泪眉的太医,一把夺过老太医刚烧好的金针,扶正萧泪眉的身子,立刻把金针往他后心大穴扎去,一边向那年轻的太医使了个眼色。
年轻太医又成功接受到他的意思,忙道:“陛下,臣观您龙体有恙,还是请陛下移驾养心殿吧。”
“不……不要……走……”
后心穴位被针刺入,萧泪眉有了几分力气:“你快说、你不要那个、呃……东西……”
公孙屠眼神落在那圆润的肚腹。
七个月了啊,这七个月,他上战场则上阵杀敌,回营帐便批阅奏折。
唯一的寄托就是每日从承乾殿里来的飞书。
他的萧儿,就是一天天丰腴康健起来的。
这样的飞书接了两个月,直到有一天飞书传来,说他的萧儿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孩子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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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是在那日取了敌军将领的首级。
而后飞书传来的,除了他的萧儿还有那肚里的孩子。
那怀着孩子的温润肚腹仿佛就在他的掌下,是他瞧着那肚腹一天天大起来的。
又是三个月,飞书传来,说孩子会动了。
可又说,他的萧儿还以为只是寻常胀肚。
那天,西北蛮子军队大本营被攻破,他杀红了眼,将原本要留以为质的四位蛮子世子都杀了。
战场上,刀枪无眼,他也几次命悬一线,只是靠着承乾殿的飞书,一次又一次的吊着一条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