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关系，没有。”

退役特警一瘸一拐地走下台，随着他的悼词结束，飘散在教堂中的细微抽噎声更加明显，凌肖抬头望向前方，穿过祭坛，盯着那口打开的棺材。我想看看他。这个念头如同入侵的外来物种，落地的刹那便迅速地扎根于心底，令凌肖蠢蠢欲动。

他还没有起身，最前排先一步站起了一个纤细的身影，这次是他认识的人。女孩手里捏着纸巾，明亮的双眼哭得红肿，她来得很早，却在最后才肯发言，声音和本人的情绪一起打颤，凌肖坐在后排听得并不清晰：“……直到现在，我还是……”

直到现在，我还是没有学长已经离开了我们的实感。我和他的交点源于evol，同行也许会有更多与他来往的机会，但作为普通市民，他在我看来却是个神出鬼没的大忙人，突然消失一段时间也是可以接受的常态。这次同样如此，学长离开后，世界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我照常生活工作，只有耳边传来的消息一次次改变：学长在追捕evoler罪犯，学长去了外地，学长遇到了雪崩，学长失踪了……现在，我们在这里为学长举行葬礼。

之前我听说他的通讯设备在彻底与外界断开联系前，甚至没来得及送出任务讯息，这件事让我原本还抱有期待的心情变得黯淡。我们都知道他是个多么敬业负责的特警，大厦将倾也能做到处事不惊，绝不至于面对危险束手就擒，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甚至没有对外求救的机会。我不敢想象，但又忍不住会去想象，学长当时到底经历了什么，那场雪崩到底有多么迅猛，竟然不给他留下一丝生机。这些念头不断在我心里拉扯，我为自己幻想出的他的痛苦而痛苦。原来他真的不在了，世界上没有白起了，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了，这样强大又温柔的人——人终究是人，evoler也不过是比普通人更加强大的人类，既然是人，就不完美，就会痛苦，就会面临生老病死，但直到学长真正离开了我们，我才意识到这个最浅显不过的道理，他也是会受伤的人。就像快乐王子一次又一次把身体部位无私赠予他人那样，学长奉献了太多，最后剩下的只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我想过与学长有关的发言，也许是他因为卓越贡献而被新闻褒奖的时候，我骄傲地告诉公司里的员工，这个人是我高中的学长；也许是他以后结婚的时候，我会八卦好奇他的感情史，也乐于分享学长高中时的糗事。可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要为他准备悼词。我所了解的学长是一个毫无私心的人，即使面对既定的牺牲，他的心中也毫无悔意与畏惧，反而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为他伤心。真的吗？我问自己，也想问这个世界，真的吗？他真的不在了吗？也许他只是在执行一个长期任务，也许这是什么内部机密，其他人只是在配合演戏，踏入礼堂时我仍然觉得恍惚，最害怕的结果竟然真的发生了，我这才意识到，我所说的这些话，原来是一种悼词。一份胡言乱语的悼词，一份乱七八糟的悼词，这样哭哭啼啼的话语，竟然也能被称之为悼词。他真的不在了，我们真的失去他了。

漫天遍野的白色，寒风呼啸，远望的视角渐渐拉近，空无一物的雪地上显露出两个追逐的身影。跑在前面的男人终于停下了脚步，大口大口的热气从他干裂的嘴唇中呼出，化为白雾的下一秒又被凛然的冷风吹散，他转过身，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无奈地举起双手：“别追了！警官，我投降！”

白起也停下脚步，他干净利落地掏出配枪，对准这个自己追寻了一周的亡命之徒，不发一言。男人舔了舔嘴唇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想要靠近白起：“不愧是特遣署的指挥官，我中途换了这么多身份，又转经这么多地方，还是被你……”

“站在原地，保持安静。”白起不为所动，神情冰冷，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手铐扔到男人面前的雪地里，下巴微抬：“自己拷上。”

他监督着胡子男蹲下身子去拿雪地里的手铐，仍保持着十足的警惕。雪下得更大了些，视野内一片白茫茫，白起微微皱眉，只在这一瞬间异变突起，脚下忽得传来轰隆的声响，下一秒，坚硬的冻土破开雪层冲向白起。他扑到一旁躲开这道蓄谋已久的攻击，耳边传来男人疯狂的大笑：“白起，这里的风场即便是你也没那么容易操纵吧！可你别忘了，有土的地方就是我的主场！”

“你疯了！”白起迅速起身，目光四下扫视：“这里是雪山……”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一道道冻土破地而起朝他袭来，似乎连雪地都在震动。远处，笑声回荡的山间，白雪轻轻抖动，像是石子投入湖面，率先泛起第一道涟漪。

紧接着，这道雪的涟漪如水波般向着山脚扩散。

白起又躲开一道攻击，抛下仍在大笑的男人，果断地选择撤退。这里风场紊乱，寒风的方向错综无序，耳边传来越来越大的轰隆声，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喉咙口，指甲在手心掐出血痕。巨大的声响终于引起了胡子男的注意，他还来不及得意白起的落荒而逃，闻声看到从山顶呼啸而来的雪浪，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已经来不及了。在天灾面前，人类的力量是如此渺小，哪怕是evoler也无法与自然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