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有些事情,你的身Tb你的脑子先做了决定。
他站在行道树旁边,背後是那根冬天里已经几乎光秃秃的树,灯柱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脸的一半留在Y影里。她发现他的眼神很平静,不是她害怕的那种平静——不是冷漠,不是愤怒压制着的伪装,只是……平静。
就只是平静。
这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孩子停在她旁边,抬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叔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快没电的萤光bAng又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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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大概持续了十秒。
然後她说:「你一个人来?」
「嗯。」
「哦。」
她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再抬起头:「他在睡前一直说想看烟火。」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解释什麽,又像什麽都不是在解释。
「烟火很好看。」我说。
「对啊。」
这样的对话,放在十二年前,我们大概会笑成一团,说彼此像两个不熟的人在客套。
但现在我们就是两个不熟的人。
某种程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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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这时候突然开口了,用普通话,带着一点童音:「叔叔,你的手机灯可以借我吗?」
他举起那根已经完全暗掉的萤光bAng,非常认真地展示给我看。
我蹲下来,看着他。
大概四岁,眼睛很大,像他妈妈,脸颊冻得有一点红,熊耳帽子歪向一边。他盯着我的外套口袋,表情充满期待。
我把手机掏出来,打开手电筒,递到他前面。
他没有接,只是非常认真地把萤光bAng凑过去,用手机的光照那个萤光bAng,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好像在等它重新亮起来。
「它不会亮了。」我说。
「为什麽?」
「因为它累了。」
他想了一下,非常认真地点头:「我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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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转头看他妈妈:「妈妈,我要回家了。」
邓琬霖看着这一幕,有什麽东西在她喉咙的某个地方,卡住了。
她喉咙发紧,低下头去拉孩子的手:「好,我们走。」
然後她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在那一刻有一个很细微的变化,我认识那个变化,从很久以前我就认识它——那是她想说什麽却不知道怎麽开口的眼神,嘴角稍微动了一下,又没有动。
「李佑玄,」她说,声音低了一点,「……对不起。」
两个字。
就这两个字。
我站起来了,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她。
周围的人还在走动,行道树在头顶,灯柱的光打下来,风吹过,带着火药的末尾气息和冬天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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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停顿了多久。
「都过去了,」我说,「没事的。」
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有点热。
不是哭,只是那种热,像热水在眼眶後面浅浅地绕了一圈,然後退走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牵紧了孩子的手,低头说:「走吧。」
孩子顺从地跟着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去看那个叔叔,把那根没电的萤光bAng举了举,像是在打招呼。
然後他们消失在石板路的人流里。
我站在原地,等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出口方向,才动了。
我慢慢往反方向走,找到刚才坐过的那个斜坡草地,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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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还是凉的。
我把两只手掌放在膝盖上,看着广场。舞台上的灯光已经全部关掉了,只剩工作人员的工作灯,hsE的,把那个巨大的铁架子照得很孤单。广场上只剩零星几个人,保安在一侧来回走动,收摊的小贩开始把东西装箱。
烟火的气味还在,但已经很淡了。
我坐了大概五分钟。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麽,或者说,我知道,只是那些东西不是用「想」这个字能描述的。它更像是某一种重量,你把一个东西放下了,放了很多年,你以为你已经不记得那个重量了,但当你再一次看见它,你发现——
你记得。
你一直都记得。
手机亮了一下。
不是通知,是萤幕保护熄灭前的最後一次亮光,把手机萤幕上的时间显示了一秒:
2027/01/010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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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个数字。
然後萤幕黑掉了。
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