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一见她一脸肃杀,便明白了一切。
太阳派叛军声势浩大,愈演愈烈,公然在城市的街道上给居民发枪,就地征兵。许多人拿了枪,离开了家。
刘启叛变的十年以来,所有人都怀疑坚持给刘启写信的李一一是否也会走入歧途。然而今天真相揭晓——
叛变的是韩朵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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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隐藏的太完美了。刘启身边有两个人,李一一与韩朵朵。所有人都怀疑李一一,就不会有人怀疑韩朵朵了。她甚至成为了政府监视李一一、帮助“说服”李一一的中间人。
韩朵朵在接过了叛军的枪后,还是想回来见一面李一一。她抿着唇,小声说:“长条哥,我要走了。”
李一一注视这个持枪的美丽女人良久,问:“你疯了吗?”
韩朵朵的眼中蓄满泪水,她看起来柔弱而无措:“我很清醒。长条,一一哥,我没法忍受这种生活了。”她讲了很多很多,说现在这个时代的冰冷与荒谬,说黄金时代的太阳和爱情。她说:“人类进化了几百万年,在一片沃土上,与各种生命为伴,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丰富的情感。但现在呢?我想了很久,我接受不了、说服不了自己。其他人,那些懦夫,或许是因为害怕流浪地球的计划太过漫长,害怕宇宙中的孤独;但我不是。剥离生命与情感,与丧失尊严有什么不同?与其几百代人都要如此苟活,还不如回去!”
她仍然当年那个无措的小女孩一样,在全频道广播上,说着真挚的话语,呼唤着一个又一个灵魂。她是如此坚信自己所选择的正义。
“回去面对的是什么?你想过吗?是死亡,是失去,是所有破灭的希望。”
韩朵朵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如飞泉鸣玉,清澈而动人:“不,李一一,我们都认同希望。只是你的希望在无垠宇宙,而我的希望在人类与地球。”
当韩朵朵转身要离开,李一一终于控制不住了,他大吼:“你疯了?!你哥这样你也这样?!”
李一一提到刘启,朵朵愣住了。
她苍白而美丽的脸庞上滑下一连串水珠,像是一粒粒珍珠接连滚下,眼睛浸泡在两汪秋水中,波光粼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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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口,说:“李一一,你到今天都不明白吗?户口已经死了。”
她在说什么?李一一瞪着他,也确实在问她:“你在说什么?”
朵朵的泪水像是冰封后融化的海,冷酷而柔情,她说出的话语也是一样:“刘启已经死了,你到现在都不相信吗?他在那年的动乱中——”
“我知道!我他妈知道!”李一一猛然打断他,语气急促抢断韩朵朵。似乎谁先说出结局,谁就是真相一样:“他的运载车赶上路面复杂突发故障,所以在夏威夷抛锚了,没错,我知道。然后他在那里等救援,等了两个小时。”
“对,”朵朵的嘴唇像是一瓣干枯的玫瑰,衬在白玉一般的脸颊上,凄艳无比,“你说的都对。刘启没有等来援军,他等来了叛军。他奋战到最后一刻,没有加入叛军。”
韩朵朵垂着泪眼,半是悲悯半是残酷,她嘴唇张合,吐出了一个真相:“他死了。”
[08.第五年]
木星危机以后第四年,刘启与李一一在一起了。“恋爱”一词于他们来说过分绵软而缥缈;“处对象”这种词汇又无法体现他们对待感情的郑重,因此只能客观地描述:刘启与李一一在一起了。
在一起的第二周,他们有了第一个吻。
在一起的第三个月,他们交付了身体。
在一起的第十二个月月底,刘启说下周就是周年了,我们聚一下吧。李一一从来不算这种日子,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已经过去一年了。李一一说好,等你任务回来,我们聚一下。
刘启从纽约赶回北京,开运载车要花五天时间。第三天他到了夏威夷,给李一一发短讯,说运载车故障得留在原地等救援,回北京的时间可能得推迟了,周年纪念不如推一下吧。李一一本来不在乎这些,但他看刘启还蛮看重的,就开玩笑说:“这还有等的?你不来我就街上随便拉个人去过了。”
刘启回他:“你敢?给哥老实等着。”
李一一回了一句:“再议。”
他接着处理工作,也忘记刘启的消息了。十个小时以后,传来了夏威夷三号地下城叛乱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