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听御医口头描述皮毛的程度。
可即便现在了解了妊娠的艰辛,林琅也不后悔他做的事,只要君钰能日日如现在一般温顺呆在他身侧,他照样会像当日一般将君钰的避子药都扔了。
这几年,他们太疏离了。
只要能得到老师,只要老师能站在他这边,林琅什么都会做得出来。
林琅见君钰闭目休息,又得寸进尺,伸手进丝被下,摸着那个柔软的大肚子,触手的体温极高,还带着薄薄的湿感,林琅轻轻抚着,掌下竟有胎儿伸展手脚带来的回应。
林琅心中微喜,抬首却见君钰皱着眉、一双漂亮的眼眸直直瞧着他:“你一伸手,它便总是动。”
林琅被君钰的眼眸盯得有些心虚,讪讪收回手:“我的孩子,自然是喜欢我一些,玉人觉得难受我不摸了就是了。”林琅转头一想,又觉得刚才的行为没有帝王威严,林琅又尴尬地假装清了清嗓子,道:“晚膳已备好,玉人既然醒了,那等会陪我用膳。”
今夜异常光亮。
天穹绽放着绚烂的烟火,将四下照得流光溢彩,斑斓夺目,大红灯笼陈列东西南北四方大街,波斯绒制红毯由四方馆大门一直陈铺到太霄门前,绒毯两侧人潮涌动,笑嬉之声不绝于耳。
这场声势浩大的婚礼,只为将从晋国千里而来的长公主迎进宫门。
亦是同时,宣国将晋国封为附属国的文书和送到晋国,在保留晋国原本礼法制度、除却名头其他几乎无影响晋国内部的情况下,荆利贞欣然接受了使者送来的印玺和一些“恩赏”助力,甘愿称臣。
临碧殿雕梁画栋,却是门禁森严,此刻有别于宫内外的喜庆,白雪漠漠下,寂静得很。
阿宝踏碎零落的光,提着药穿梭过众多的宫奴,领着医官进了殿内。
室内雅乐轻轻传来,珠帘卷起,琳琅满目的摆设光华迷离,金光珠玑照得阿宝眼睛一眯。
瞧着对面的水墨画定了定神,阿宝继续向内行去,轻纱拢烛,月影当轩,君钰孤坐在窗前,一手托腮一手执着一枚棋子静默,绮靡繁丽里,他清冷得仿佛外头琉璃金檐上的皑皑白雪,端丽姿遥,不沾红尘。
阿宝告过伺候的女官,和医官一起见了礼,向君钰禀道:“侯爷,今夜请脉的医官到了。”
君钰捏着棋子置若罔闻,医官和阿宝便在一旁静待,屏后乐师身影倩倩,乐声缓和温婉。
默了许久之后,君钰一语不发地丢下了棋子,随口让人将乐师打发了出去,顺势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伸出一只手出来:“诊吧。”
君钰似乎有些困倦,直接闭上眼眸休憩,任由医官和宫人侍弄。
寂寂宫灯流出的金光,落在君钰浓密卷翘的眼睫上,落下点点莹润的光泽和清冷的阴影。君钰肤白若雪,五官端美,却难掩眉间的病色。
阿宝的目光向下,落在君钰盖着绒毯的腰腹上,君钰肚腹高隆浑圆,他修长的手以护姿放在腹顶,在卷叶纹墨色绒毯的衬托下,他骨节分明的手显得分外苍白,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六年前的阿宝也见过这般孕体沉重的君钰,只是六年前的君钰未曾像今日这般,一眼看去,便叫人觉得他身形纤薄,神情间也皆是郁色。
瞧着君钰将药饮下,待日常例行的差使做完,阿宝本想跟着医官退下,却闻得君钰低声道:“阿宝,你陪我下会儿棋。”
檐外的光线倾泻而下,透过窗子,在地上流泻出碎玉似得光影。
一室宫人,两人对弈,华幔高悬,室内广深,寂静无话,只闻棋子摆落的声响。
一线烟香袅袅,珠帘随着淡紫色的纱幔摇曳,良久,君钰道:“阿宝,在宫里住得还习惯吗?”
“临碧殿的人对奴婢都很好,奴婢跟着王大人学了不少医理。”
“嗯,那就好。”见阿宝的黑棋已经无路可走,君钰便扔了棋子,扶着腰,支着身子要起来,宫奴非常识趣地上前要扶君钰,君钰眉头一皱,目中不快一瞬而逝,却也安然就着宫人的手起了身,“阿宝,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