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求什么名分?这身医术侯爷既然有用,阿宝只求侯爷不要嫌弃阿宝。”
“你既有医术又何愁没有路走下去。”
阿宝道:“侯爷还记得当年是怎么收留阿宝的吗?”
君钰手中的笔墨一顿,想起自己殇逝的儿子,君钰眼神一黯,半晌才道:“我记得,怎么?”
“阿宝当年和姐姐逃出来,是因为怕被母亲卖去那姓陈的老爷家。阿宝和姐姐并不怕为奴为婢,可阿宝知道那姓陈的老爷买奴婢并非只是当做下人,而是买过去做那种欺凌之事。阿宝因为父亲行医,曾经和陈老爷买去的一个姐姐说过话,那个姐姐也是被母亲卖到陈老爷那做丫头,她总是受陈老爷欺凌和虐待,她说还有个姑娘本来和她一起,那人去了三个月就死了,死的时候浑身没有一处是好的,那姑娘才十三岁……跟我说话的那姐姐没几天也没了,报官都说是溺死的,其实阿宝知道,她被陈老爷活生生凌虐死的……”
“……”君钰默然。
阿宝哭泣道:“侯爷贵人,想来很难知道如阿宝这般卑微的女子在这世间生存是如何不易,平民白丁男子寻个生计活儿都十分艰难,何况阿宝这般的女子?父亲在世的时候,阿宝也顶多是衣食尚可,却也有食不果腹的时候,哪能像如今这般习字认画学医?自从母亲打算卖女养弟,阿宝就当没有母亲了,姐姐死后,阿宝就是一介孤苦之人,阿宝也不愿再回家乡寻亲,哪里做牛做马都是一样的,侯爷宽厚,只求侯爷不嫌弃阿宝卑微,已是阿宝最大的恩惠,出了侯爷身侧,阿宝纵然脱了奴籍,也不过是一介任人欺凌的蝼蚁。侯爷不要嫌弃阿宝,赶阿宝走,侯爷……”
君钰瞧着那快缩成一团的人叹了口气,语调缓和:“我不过是问你有没有意中人,并非赶你出府,若你出嫁,依旧可在君府领一份差使。起来吧,做什么动不动就跪下。”
阿宝叩首,道:“谢侯爷大恩,可阿宝没有意中人。”对于君孚,阿宝想都不敢想,他们的身份天渊之别,何况阿宝还领着君钰这边的名头。
阿宝擦了擦脸,继续研磨,君钰写了一张又一张,却似乎是无目的地在练字,写得都是一些诗词,阿宝也瞧得出君钰的心情不太好,故而伺候得越发小心谨慎。
夜渐深重,君钰写了许久,终是放下了笔。
施施然走到窗前,一旁是满壁的墨蓝书,君钰随手挑了一本翻了翻,似乎觉得无趣,很快又合上了书,扶着颇重的肚子,瞧着外头的夜色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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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碧殿安静宁和,水声泠泠,隐约伴着滴答轻响的更漏声。阿宝立在君钰身侧,瞧他就那么静静站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是忍不住提醒道:“侯爷可仔细着身子,夜深寒凉,该休息了。”
“嘘——”君钰轻轻比了个手势,于阿宝道,“你听,今日宫内竟是这般热闹。”
君钰面无表情,伸手抚着自己的肚子:“今日怪得很,并不怎么困。”
阿宝瞧着那双眸子,直觉那眼神里略有哀伤,她倏忽想起君钰今日丢弃的那些纸张里写得一首词:
“画堂春暖绣帏重,宝篆香微动。此外虚名要何用?醉乡中,东风唤醒梨花梦。主人爱客,寻常迎送,鹦鹉在金笼。”
——是东篱先生的词。
鹦鹉在金笼。
君孚教过她简单品词,词表心意,阿宝再愚钝,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阿宝默了默,问道:“陛下纳妃,侯爷伤心吗?”
君钰奇奇怪怪地看了她一眼:“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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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道:“侯爷不喜欢陛下吗?”
“……”
阿宝大着胆子道:“侯爷和陛下有夫妻之实,今日陛下纳妃,难道侯爷心中会无动于衷吗?”
君钰瞧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半晌才道:“他是皇帝。‘诸侯九女,考之情理’,何况天子。”说罢,又转头看着外面出了神。
阿宝捉摸不透君钰的意思,欲开口却听到君钰又道:“阿宝,你今日的话太多了。”
阿宝顿时住了嘴。
象牙白的月光泻了一地,窗前透着一股淡淡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