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用自己所能,向迎面挥来的剑砍去。两股力道冲撞的一刹那,剑与剑之间爆发出无比刺眼的火花来,刺耳的声响在彼此耳畔回荡,波动扭曲了四周的空气。接下来的几招,迪卢克便只攻不防了,他深知他战斗的特性,便利用单手剑的轻巧,以要砍断空气的气魄与速度接连不断地向他发动进攻,使得空无处躲避,只能接下一招又一招。仅仅只是用迅疾的攻势配以力道,便让男孩束手无策,无法再扭身脱离使用自己擅长的战术了。
最开始,空还能接一会儿招,直到他越来越被迪卢克逼得向后退去,剑身被击打造成的震动震得他虎口有些发麻。后来,空感到愈发吃力,他的士气随着败退逐渐低迷,他的身体也不似刚才轻盈,而是变得越渐沉重,甚至好几次堪堪躲过剑刃,简直有惊无险。他咬进牙关,还是勉力一一挡了回去。
直到迪卢克举起手臂,猛然再次挥去,尖利而短促的声响炸开,空手中的剑,被那巨大的力道打飞出去,而剩余的力量波及到他,他被那力量狠狠推了一下,眼看便要向后栽倒。
在倒下的那一瞬间,空忽然有些后悔,并且觉得自己真是低估了迪卢克,从各种方面。
“小心!”迪卢克如梦初醒般惊慌地大喊一声,他扔掉剑,慌忙抓住空的手臂,不由分说便往自己怀中拽去。
没有预料中倒在草坪上,草刺挠着脖子又痛又痒之感,也没等到痛楚降临自己的后脑勺,空觉得自己的鼻子砸到了硬邦邦的石壁,很湿,很热,还有汗水咸咸的气味。今天的气温算不上热,但男孩觉得自己像陷入了太阳的怀抱,那股热浪不断冲击着他,可由于太阳搂得很紧,像死死捆绑他的锁链,他挣脱不开,不得不承受热度一波波滚来、包围,于是空浑身燥热起来,他又惊又喜、难以置信地睁圆了双眼,并且还有几分做梦般的恍惚。空的脑袋涨红得似乎也要散发出不可思议的热度,他热得几乎停止呼吸,热得快要融化成一摊汗水。
“你没事吧?空,”迪卢克劫后余生般逐渐收紧环住空的腰的力道,在他看到他即将摔倒的那一刻,后悔与恐惧的浪潮一瞬之间汹涌而至,使他像掉进了冰冷的深海,呼吸一窒,浑身骤然发冷,那淹没他整颗心的浪潮形成一只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脏。迪卢克皱紧眉,弯下腰,万分后悔地将脑袋塞进他湿漉漉的颈间,“我没有控制好力道,我……”虽然他没再说下去,但空多少也猜到被咽下去的后半段话是什么了。他听见他细细抽着气,道歉的声音满腔后悔与不易察觉的轻颤,有点像在啜泣,但又不是。
“迪卢克……?”空对迪卢克的反应感到些许意外,还有几分茫然,他没想到只是险些摔倒而已,他会如此惊慌。男孩挣不开他硬如铜铁的拥抱,便抬起双手轻轻捧住迪卢克的脸颊,将俯在肩上的脸捧起,与自己对视。青年两边长长的鬓发乖顺地贴住他的手背,发丝轻轻搂着手指,仿佛也在抱着空,一点一点、柔缓地蹭了蹭,想要企求他的原谅。迪卢克低垂望向他的眼中弥漫着难掩的悲伤,他的眼睑四周湿润,水渍隐约闪着亮光,不知那是汗水,还是懊悔的眼泪。空轻轻一笑,没有任何想要责怪他的意思,相反,他想要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不要难过嘛,迪卢克,既然我决定要和你对练,怎么可能连那点痛都承受不了。”
“但是,我真的伤到你了怎么办?”不知是不是错觉,迪卢克的声音染上了轻微的鼻音,像一只小狗趴在空肩上委屈地呜咽。
“怎么会呢!”空毫不在意地呵呵一笑,笑容愈发灿烂,“迪卢克会伤到我的概率,比野猪撞到我的概率还小个十几倍。而且,你愿意放开来认真和我打,我很开心呢,因为这说明你选择了相信我。”说着,他拉住他的脸颊向自己靠近,迪卢克便顺从地弯下腰,他们的额头碰在一起,两人福至心灵地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受彼此心中那如同温水般的力量,它有如温度柔和、色泽梦幻的火焰,在膨胀,在静静燃烧,渐渐烧毁那使人不安的恐惧、后悔与自责,焚尽过后,只余火焰延绵而持久的宁静与祥和。那两股力量于彼此胸膛中的互相感召与吸引,似乎想要融合,想要因此成为完整。然后,迪卢克听见空的声音,那声音轻又柔和,像微风送来的一朵柔软花瓣。
“我们会是很好的搭档,对吧?”
迪卢克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他低声细语,把轻轻的语调揉进风绵绵的尾语:“嗯,我们当然会是最好的搭档。”